他听后很是疑惑，声气：“临川先生明明是一代文俊，哪里乖戾孤僻了？”

他一直在旁听着来人的絮絮叨叨，只觉得光十分刺目，人睛。

对方亦是摇，：“你小小年纪读些《楚辞》、《诗经》，能够识得几个字便可。至于临川先生的文章，瘦削雅素，平时倒也可以读上一读，只是其人乖戾孤僻，你可莫要学他。”

外家？当年有忠仆将他抱去江家求救，被他尊称为“外公”、“舅舅”的江家辈们略一商量，假意收留他，转便在商量如何将他到州府衙门里，幸亏有个游方僧人突然来访，说他极有慧，要讨他走，带他家。

惠林法师了一声善哉。

陌生人指着他怀中的书册，“可是在背诵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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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林师傅也不许他称呼寺中沙门为师兄弟，他有时自怨自艾，心想自己终究是不讨人喜的，终究是谁也不愿意与自己扯上瓜葛。

他摇，轻轻：“人各有志，阿衡只想待在法愿寺中，一生陪伴佛祖。”

师兄弟则在木鱼前掩嘴。

他读书时极快，然而他不求甚解，读着读着便又忍不住翻起了阁中的经文，每一次被师傅发现后，师傅并不动怒，只是走他手中的经卷，又换回安排好的经史集。

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临川先生为官执宰，居位才会不胜寒，引得后麻烦无数，我以后又不当宰相，如何能惹得他那些麻烦？”

来人端详了半晌，最后喃喃，：“果然眉目间有几分淑媛的影。”

他原以为是来供奉的香客，并未特别留心。然而住持师傅召唤着他，“阿衡，快来见过薛公。”而后指着他向书生，“这便是江家托付给寺中的孩。”

惠林法师弯来，对着不明所以的傅少衡微微一笑，：“若真是与佛有缘，自有重逢之日。”

游方僧人也是奇怪，虽然将自己养在寺中，却不着急传授自己释家经典，反而照童生开蒙的顺序，让自己苦读诗文典籍。

“他如今尘缘未尽。”惠林师傅漠然地看着傅少衡说，“阁既然来此收养阿衡，就是他与你的缘分，以阁之尊，想必会将他照料妥帖，也是他的福气。”

他摇，“是王临川的集。”

薛公笑着说：“他这个人呢，德人品、诗歌文章上倒是没什么弊端，但政务上惟以破坏祖宗法度为事，扰民致，弊端多多。阿衡你若是想学，学他千锤百炼诗词文章可，莫要学他行为乖张、专制武断、刚愎自用、党同伐异、任人唯亲、与民争利这些不可为之事。像他这般行事，最后定然会落得潦倒凄清。”

薛公与主持师傅对望一，皆是莞尔。

平素只是一味听话的他难得与他人争辩，：“临川先生明明视富贵如浮云，不溺于财利酒，荣耀夺目，是一世之伟人。”

所以他小心翼翼活在寺中，安静地背书，安静地写字，安静地抄经，安静到仿佛光里没有傅少衡这个人的存在。

倒是他自己，因为信了有佛缘的说法，偷偷跟随法愿寺中其他僧人一起打坐，每一次都是被师傅发现，拎法堂。

他朗声：“人贵有自知之明。”

薛公抚摸着他柔的童髻，“佛祖座能得你这般灵秀的童，真是让我羡慕。”来人对主持师傅苦笑，“惠林师傅，听到没？这孩只想待在寺院中，一生陪伴佛祖。”

“缘有善缘，有恶缘，无论善缘恶缘，皆是命中定数。是福是劫，逃不掉，躲不过。”

走到陌生人面前时，他怀中还抱着一卷书。

薛公听完，面上似有动容，：“法师，活在我这人的边，可未必是件有福之事。”

不过惠林法师召唤他来见客时，他却正在十分听话地读着《金陵怀古》。

薛公有心逗他，：“你怎么知你将来当不了宰相？”

薛公的中有惊讶之闪过，“你才几岁，就这般妄自菲薄？我看别家的孩，都是从小就叫喊着大后要封侯拜相。”

“如此说来，他便应该活在我的边”来人脸上稍有欣之，对着宝相庄严的佛像，“我空活到如今，镇日无聊，直到今日才觉得天朗气清。”

他又能回何呢？傅家早已沦陷于牢狱之灾，听外人议论家里人犯的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可能已经阖族被杀，或者放三千里远走西域。

他天真地发问：“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他听见来人念叨着母亲的闺名，便知来的大约是母家派来接自己回去的人。

在佛祖面前，外公一时起了怜悯之心，答应了游方僧人将自己带走。

“若不经历一场红尘之事，如何谈及断红尘。至于所经历所悟，皆是个人命数，不可违，不可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