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尊优的少爷，轻易碰不得。而顾声平日冷着一张脸面无表地说话的时候，却分明不见半弱气。

好一会儿，江承跪得自己都背疼，反复打量了一番，才收起那去了小半盒的膏药，掀开被在他边坐来，说：“睡吧，明天我让人送你回班。”

江承躺去，顺手去捞他，顾声几乎是意识地翻过，留给江承一个骨骼支棱的脊背。

江承本来有些困，这一折腾却睡不着了。

“你之前跟我说那事儿，我也想过。”江承说，仰面望着映隐约光亮的天板，左手无意识地一一顺着旁青年的脊背，“‘朱门酒臭，路有冻死骨’，古话是这么说的吧？可是你看啊，每个年代，都有朱门，有酒，也有死人，有白骨。——我生在将军府里，我就这些事儿。那些饿死的，冻死的，我不着，我也不了这么多啊是不是？”

他兀自说了好些话，末了还觉得很有理，侧过脸想去看对方的表，而那个人背对他，毫无反应。

“哎啊，我是个糙人，忠良礼义信还是什么什么老学究那一早几百年还给小时候那教书先生了，”江承又了两把青年的背，絮絮叨叨地轻声嘀咕，“现在这世，活命都难得，谁还想这些呢……你从前读过书么？哈……别说，你往那包间门一站，老都差以为谁家小少爷来找不痛快……”

他是真的困了，模模糊糊地记得转过把青年楼怀里，嘴里还语无次地唠叨着些没油没盐的。

昏暗中侧而睡的青年缓缓睁开了，面前厚重的窗帘渗亮光，青年的目光不知停留在虚空的何，仿佛屏息听着赶早的农人驱车轧过枯枝，发细微的声响。

（2）

江承那近郊的地产离梨园有个五六里地，中间隔着农田、苗圃、护城河、租界、新式街，虽没条直，走倒也不难走。

天已经发亮了，顾声望望日，过了护城河七弯八拐地了一个窄胡同。

这窄胡同靠近灯红酒绿的租界区，却是个十足的旧式贫民窟。低矮的四合院式建筑藏在前充作门面的小洋楼后，正午都见不得日光，剥落的墙面瓦片本没人有心修葺，就随它烂在那里，四发霉；排也不见疏通，一雨整个院都泡在里，冒着一陈年的泥腥味。门窗还是木的栅栏，上糊着经年的旧报和歌厅的宣传单，凡风过就吊在框上吱呀作响。

“咿呀”——

顾声尽可能轻地推开了院门，那扇锈迹斑斑的门仍发了令人牙酸的声响，院里几个一面闲聊一面浆洗衣的妇人闻声转过，望着来人快步走一侧的偏房。

“呀？梅香家的？小的来看她啦？”

“关姨你睛不行啦，这哪是小的，分明是那个大的嘛！”

“哎哟，我说这梅香啊，真是命苦。逃难逃到这里，两个小如今都成了角儿，自己却落了大病，边就一个小丫，这可怎么过哟。”

“唉，都说这不是自己上掉来的啊，总归是不亲，梅香家却掉了个，那半路养的反倒孝顺得很，还隔三差五地寻空来看她，亲生儿就没见着影儿……”

“嗐，你们没听说？那大的也不是什么好货，这不勾上了江家二少爷，前些日闹得满城风雨呢。”

“嘿？小芳你么又嚼，顾声来来回回见面，就不像那人。”

“切！要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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