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从中折叠着，是一班和二班这次的范文，打开第一张就是孟斐策。顾霜眠起先总以观学习的名义私找老师借来看，时间了，语文老师便偷偷复印一份留给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顾霜眠翻了翻手机记录，上一次和顾铎锋联络还是中秋，对方发来祝福，男人心中愈亏欠，行为便愈发谨小慎微，措辞生地仿佛是一条群发短信，只有结尾加的那句“缺什么给爸爸讲”尚有些温的意味。而顾霜眠那时装作没有看见那行字，只简单回复了一个“中秋快乐”。

直到那个女人怀了，男婴。男人如梦方醒地陷懊悔和痛苦，可木已成舟。

他想起宋然，想起运动会那日站在旁的女生，想起无数和孟斐策言笑晏晏的人。可那么多人，只有他是特别的，顾霜眠心满意足地想，他藏着秘密了。

“什么考试啊？”声音带着些许不信任的绪，可又不敢表得明显。

“期中考试，周四和周五。”顾铎锋的生日算来是周四，一中的期中考试也安排在周的最后两个工作日。

，再也怀不上了。

电话那端的绪骤然昂起来，挂断时，顾霜眠想，顾荇莘如今也已经满十一了。

也许是人到半百，一只脚迈土里，男人对这段失落的亲超乎想象地执着，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微不可查的哀求。顾霜眠突然到悲哀和可笑，十一年后的补救，他意识到对方的意图，然后答：“好。”

顾霜眠犹豫着，手指在摸屏键上徘徊，一行字删删减减，五分钟才发去——我去不了，周五要考试。

话音戛然而止，顾荇莘是那个男孩的名字，顾铎锋自知失言，生地转移话题：“我换个时间，推迟到周五，你考完试能来么？”

他锁屏键，屏幕黑了一瞬，可随即又亮起来，顾霜眠看着来电显示上“顾铎锋”三个字，好一阵才想起要接。电话两端都沉默着，听筒里响着信号波动的杂音，男人清了清嗓，拘谨地唤了声：“眠眠。”音量不，仿佛只是为了确认那端的人还在听。

男人，女人，男孩。顾霜眠想起缺失的家，心中不是没有过怨怼，可他不知该更怨谁一些。又或者，其实他本谁也不怨，他只是不能面对源，无法跟自己和解。

唯一的孙辈不男不女，一如鲠在的刺地扎这个传统的家。辈施加的压力犹如一把利剑，在夫妻之间划不可逾越的沟壑，生活中开始有了争吵、有了抱怨，渐渐发酵成厌烦。男人架不住，酒后背叛了多年的妻，仿佛找到了小小的伊甸园，短暂地规避生活的烦闷。

“这样啊。”顾铎锋得知顾霜眠不是故意找借不想见他，声音都轻松了许多，若有所思地自说自话着，“算来也是这个时间了，莘莘也快考——”

男生的文字没有太过华丽的辞藻，却充盈着厚重隽永的质，条分缕析层层递。《阻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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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霜眠把孟斐策的那份来，他又看了好几遍，然后夹单独的文件夹里，剩的连同当天发的试卷一脑桌。

路写的作文得分依然中规中矩，顾霜眠课后单独去了办公室，语文老师把几张复印纸递给他，顺评：“这次语言有步，就是案例太旧，次找新的。”

他们其实鲜少打电话。近几年来，他见顾铎锋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倒不是刻意疏远，只是随着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逃避着这愈发尴尬的沉默。顾霜眠没有加任何称谓，直白地重复自己短信里的话：“我去不了，我要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