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月镜萤已去，独剩满林的竹飞洒漫天，雨似若一片白茫茫的雾霭，天光已然乍现，透着析枝桠的光，剔透仿若琉璃。

光看不见任何风景，唯有前这一片海与漫天的雨，灼灼风华，又透着悄无声息的寂静与苍凉。

巫瑞站着竹的光影，这时忽然起了风，那些尤未离去的白猛然挣脱了竹枝，愈飞愈，然后又轻轻柔柔的坠落来，有一朵微微贴于他肩上，随着膛的起伏细细碎碎的抖了抖，衣袖轻抖，便弱无力的顺着衣裳落在地。

风里送来一人轻而慢的脚步声，还有不急不缓的呼声。

他转过来端详面前这个陌生人，却只看见了踩踏竹清香而来的谈慕丹，满风采，倒像极了这些刻骨嶙峋的青竹。

这般好的风光，这般好的风景，这般好的风月，却是这般不解风的两个人站在这儿。

既不为谈踏青而来，亦不为谈说而来，更不为谈风月而来，只是两个今日偏生有缘要撞见的陌生人，意外的初次相见罢了。

巫瑞觉得真是有意思极了，他喜缘分与有缘分的人，便弯莞尔一笑，眉梢间化去淡漠冰凉，重盛满池，然后问了这个青年一句：“你就是谈慕丹？”

他已经知答案，因此也不在意答案是什么。

穿着墨紫纱衣的青年微微低垂着眉目，安安静静：“一个路过的观景人罢了，恰好姓谈，名慕丹，又能怎样？”他说完后，微微抬起来看着巫瑞，眉里似若有隐隐约约，叫人捉摸不定的笑意，又很轻很淡，淡的仿佛一眨就会悄无声息的不见一般。

而巫瑞却只是痴痴的看着这青年抬起来的眉，只觉得他生得好看，好看的像是南青每年秋冬日时迎来的第一场雪，凛冽而锋锐，那惊心动魄而又倍危险的惊艳。

“那么，你呢？”谈慕丹淡淡，“另一位路过的观景人。”

“何以见得我是观景人。”巫瑞携满袖落，眸定在了谈慕丹被竹染得雪白的发，看那些青丝隐隐约约顺着风飞扬，抖落一朵朵细小幼的竹。

谈慕丹终于无声无息的笑了起来，不算太，但已比方才好上许多，微微弯着眸，他柔声：“凭你还没杀我，又不是我的朋友。”

“巫瑞。”巫瑞朗声笑，“我叫巫瑞，巫蛊的巫，祥瑞的瑞。你且好好记着吧，说不准我便要杀你了，也说不准，我要与你成朋友了。”

“我记住了。”谈慕丹看了看巫瑞的面孔，微微笑，“这一生也绝不会忘了的，这世上第一个恐怕也是唯一一个有趣到既要杀我又要与我朋友的陌生人。”

巫瑞的心，像是一滴落了湖面一般，激起了些许波澜，然而涟漪却愈发大了起来，层层叠叠的萦绕开去。

痴思乎意料的安静。

“看来你的仇家很多。”巫瑞笑了笑，他还不像十年后的自己那般成熟老练的去对谈慕丹痴专注，尚带着一些本不应离去的坏心，近乎戏谑与嘲笑般看着前这个形貌端丽的青年人，背过手去，微微侧了侧，像是带着难以捉摸的坏心一般看着谈慕丹，“那么你猜，我会是你的仇家，还是你的朋友？”

谈慕丹从容不迫，轻轻觑了他一，眉目仿佛又透一些温婉的柔意来，笑：“你最好哪个都不是，当我的朋友跟我的仇家，都不是太容易的事。”他瘦削的腰肢上缠着一条同样纤雪白的鞭，若是不注意，便错成一条银带。

“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劝我。”巫瑞轻轻拍去衣上落满的竹，看着光秃秃的竹枝啧啧声。

“我是在说实话。”谈慕丹笑，“我的仇家多数活不过第二天，我的朋友多数命途多舛，昆仑饮雪，西海寻珠，踏登天路千重，历生死百千劫。我喜这般折磨他们，朋友倒不如我的仇家。”

巫瑞摇了摇：“看起来，当你的朋友的确很麻烦，可我也不想当你的仇家，但既然现在认识了，我自然也不能你的陌生人。那么，我就当你生命里的观景人好了，我不喜海，不如去昆仑饮雪，我听你们中原人说过，雪能泡酒，泡茶，还是一味上等的。我从来没有喝过，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好啊。”谈慕丹轻轻一笑，他温婉的眉里仿佛透着尖锐的锋利，活像是一条而鲜红的丝，“待明年昆仑雪化，咱们一同上山巅饮雪，观景人。”

巫瑞的心，被那锋利割伤，而伤却又被丝束缚住。

约莫是系得太了，巫瑞当时，竟半分都不觉得疼。

只是后来十年，每一时每一刻，都痛骨髓。

第31章 煮酒尚温在线 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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