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死他罢，余夜昇想，成全他，毁了他，一了百了，一笔勾销。

“哥……阿哥……”夜莺张嘴，糊不清叫了一声。

余夜昇懵了，一只透着死气的手，冰凉凉攀到他的面上，夜莺用看前世人的光，的，倔的，久把他凝望：“阿哥……”他艰涩呜咽，“疼……我疼……”

人人喊他阿哥，余夜昇却在夜莺单调的重复中听恨痴缠。

“知疼，为什么还傻事？”

夜莺不答，尤似弥留之际，恋恋不舍：“阿哥，我冷，你抱抱我，抱抱我……”

“哥，我要死了，我的枕底封了十二块银元，净的，你去取来吧。”

“哥，埋我的时候，不要草席，草席有虫，咬人，疼……”

“哥，我不想走，我走了，你怎么办？谁来陪你……”

一声“阿哥”，剪刀一般剖开一肚坏心，黑心又搏动。

这会儿他倒不鄙夷污脏腥臭了，由得夜莺将血胭脂，染红他一青白的袍：“你不会死的。”他好似活阎王，能断生死，“我不叫你死，你就不会死。”

人是余夜昇亲自抱到车上的，阿三过来接手，他没让。门，直奔山东路麦家圈最好的西医医院。到底没死成，养足半个月，又是莺声婉转的一只伶俐小鸟。

夜莺能说话后，余夜昇来看过两次，一句没提当日的事，只当他真的死过一回，重获新生。

院那天，恰逢文明先生段岚峯过世一月，他是知名人，演员，新影帝，演过和，满街的瑶台玉凤和寿客，都是痴心人对他的惦念。

一队穿青蓝布衣黑裙的少女捧着经过，走得看不见影了，夜莺还在扒窗张望。

“你也喜段岚峯？”余夜昇问他。

像是被喜两个字惊了，夜莺低：“知，有客赏过两张大光明的戏票，演的，可惜是晚上……”一个昼伏夜吃饭的，哪有闲时光。

他难过的表，嘴抿成一，余夜昇瞧见不喜，便要拿话刺他：“以后都不用可惜了，他死了……”

夜莺放在膝盖上的手，缩成一小团：“听说他是被别人刀砍死的？”

余夜昇抓他的手，冰凉，颤抖：“怕了？”

“昇爷不怕？”

“你们那条街上，怎么称呼我的。”杀人王余夜昇，手里过的人命还少么。

夜莺猛的抬，面颊上薄红，看着像怕，又胆大包天：“昇爷相信因果回，天理昭昭吗？”

他这副虎视眈眈的模样倒是少见，余夜昇觉得新鲜，偏过看他：“骗骗你们胆小的，要真有，我早该死了千千万万次了。”

夜莺提手来拦余夜昇的嘴，不叫他说完，睫黑釉一般的睛浑浑带了气，光滟潋：“别说那字。”

糯糯的指尖摁在峰上，一丝丝，沁骨的酥。

真也罢，假意也好，余夜昇揪他的手，似吻非吻地搁在边挲：“就算真的有，该我的命，千刀万剐，我也等着。”

夜莺不回手，只得把扭开。

车开过兰心大戏院，的电影早已映，海报仍挂戏院上。

已故影帝段岚峯端正英俊的笑容，历久弥新，宛若永生。

07.恩

照例十五，红灯升。

破天荒，余夜昇没有来街。

帐幔里伸一只纤弱的白胳膊，玉兰般的手指把床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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