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从燕侯魏劭成为并州新主的第一天起，卑禾领原旺就开始关注他了。

此人不但将陈氏家族统治了几十年的并州占为己有，而且，原旺知，这个汉人接来的举动，也必将影响包括自己族人在的所有这些生活在湟的羌人的命运。

原旺听说过一些有关这个并州新领主的行事。这几年，这个北方大军阀看似与陈翔不大相同，但原旺一向对汉人就不抱幻想。

几十年前的护羌校尉李公虽然例外。但李公却非真正手握生杀之权的军阀。而且，李公最后也是死于这些军阀的排挤和打压。

所以去年，虽然他也第一时间知悉了魏劭对羌人怀招抚之意，但不相信，一直保持着谨慎的态度。既不和烧当羌联合，也不接纳魏劭招抚。

直到现在，公孙羊作为魏劭的使者，被派遣来到了他的领地。

对此他有些惊讶。

公孙羊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儒雅，才非凡。他与人侃侃而谈，绝不咄咄人施加迫，而是宛若潺潺泉，娓娓心，不知不觉，便能让对方接纳他的观，继而心悦诚服。

公孙羊抵达这里已有多日。

原旺渐渐也有些被他说动了。

他并未亲见过魏劭，对这个名声如雷贯耳的北方大军阀的所有印象，此前都是来自于听途说。

原旺曾听说过他的一件事。

据说他早年，将因战而结的杀父仇人凌迟，千刀死后，犹不解恨，剁为糜泥。

虽传言大多夸大，但既有此说，此人戾气之重，可见一斑，令人不寒而栗。

这其实也是他对魏劭去年的招抚心存顾虑的一个原因。

如此满带戾气的一个人，和陈翔之又有什么区别？

但这些天里，他却实实在在受到了公孙羊的人格魅力。如同见到当年受羌人敬重的李公。

继而连带的，也慢慢消除了一些此前对于魏劭的忌惮之心。

尤其昨夜，他再次与公孙羊秉烛夜谈。回去之后，和族中几位老商议。

老里虽依旧有犹疑的声音，但原旺了决心，决定归附。

却没有想到，一早忽然来了雕莫的使者，向他转达了一个令他听闻之后几乎心肝摧断的噩耗。

他于半年前失踪的唯一的孙儿爰，先是被汉人掳掠到了晋贩卖为，继又落陈翔之的手里，如今料已遇害。

使者又转达了雕莫的一封来信。在信中，雕莫称，冯招魏劭，俱是恶狼。冯招结羌人豪族，是为收买驱使羌兵为其卖命。至于魏劭，更是狼野心，不足为信。力劝原旺勿轻信汉人之诺。称自己如今虽与冯招有往来，却是利用冯招魏劭二人之间矛盾，藉以夺回上郡那片曾是羌人世代栖息，如今却被汉人抢占的土地而已。

雕莫幼年时候，他的父亲被迫将他以人质份送到了并州，被圈禁数年，后才以大量财帛为换，得以释放归乡。雕莫有大志，又骁勇毅，原旺一向将他视为侄。一早方才听到失踪半年，几乎日日牵挂的孙儿的消息，言之凿凿，如何不信，悲怒加，当场厥过去。

唯一孙，竟被汉人劫掠，死于汉地！

醒来之后，原旺虽不至于如他边之人那样，迁怒恨不能将公孙羊戮之而与汉人彻底决裂，却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继续再与他商谈去了，这才变脸要将他驱逐。

却不料峰迴路转柳暗明，今早以为死去的孙儿，竟又活生生地现了自己的面前。得知他竟是被魏劭夫人所救，派人一路护送归家，大悲转为大喜，绪稍定后，却又想起一事，忍不住问了声爰，那魏劭夫人是否要他回来劝说归附。不想爰却不知，说夫人送他走之前，未在他面前提过半句，他分毫不知。

爰又对祖父说，他经历了这一番生死，虽亲味了汉人对羌人的蔑，却也知汉人中亦不乏善慧之众。便如羌人，良莠不齐，同为战，有保家卫地，也有寇略郡县，不能以偏概全。

原旺讶异之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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