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没有。

第二日李牙婆便上门，把我和戏“请”了去。

戏被卖给戏班，我被卖给梁家。

那李牙婆被母亲骂得老脸通红，尴尬地笑了笑：“咋会”便拿着那绣的金手绢匆匆地了门去。

母亲搂过他，仍是低低地泣。

那米糊凑到我嘴边，我只能迷迷糊糊的咽。混合着草腥气的杂粮味实在奇怪，待我终于觉得肚满了，便咂咂嘴拒绝再喝；戏这才回过去，把剩的米糊和母亲两人分了。母亲欣地摸摸戏的，促着他赶喝。虽然她是大人，却没有比我们多喝半这珍贵的什。

学程？为什么母亲会叫戏学程？

我那父亲，究竟何时才会回来？此时的母亲不知，戏不知，都还在心底殷殷地盼着，而我却是知的。

在这些虚渺的画面中，我一分神志，觉得哪里有奇怪。

我终日躺在炕上，百无聊赖地一天天过着。戏去劳作，用各怪异的材煮饭，其余时候就爬到炕上，抱着我幼小的躯沉沉地睡。

应：“阿娘。”看到母亲的泪，他顿时有些发慌，净自己满是灰尘的手，凑过来给她拭泪。“您别哭”

“学程生得这么伶俐，将来若是戏，可不得煞了四方人！”常来我们家串门的乡亲看到戏，总要叹一番他稚的貌，再对这里的贫穷唏嘘一番，个个都作智者圣人状，实在让人厌烦得很。

小人儿似乎极为聪慧，看到母亲这痛心疾首的样便了悟了几分，到灶台上的大锅边舀了一勺已经有些温了的杂米糊，端过来：“阿娘，弟弟很乖的，米糊也喝得很您别哭”

我这是，快死了吗？

待在她怀里的我意识是混沌的，却也能猜她哭的是什么。在这个贫穷的小旮旯，本就没有一家能吃的饱；母亲吃不饱，便没有，只能睁睁看着方生不久的我挨饿受罪。

常来我们家串门的，有一个经常替人买卖小童的李牙婆。一次两次，母亲对她以礼相待；三番五次，母亲就恼了。“李牙婆，你休要打我家学程的主意！”母亲忍不住就骂，“莫欺我看不懂你鼠里闪的光！没门路！你找别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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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听到这些话，总是有些生气的。“去去！俺家学程可不戏。”母亲抱边的小人儿，郑重其事地，“学程以后要像他爹一样，走革命！”

我慢慢地大，骨都舒展了开来，却是郁得很。我不搭理除母亲和戏外的任何人，若那些乡亲取笑母亲，还会拖着幼小的抄起扫帚去打他们。

母亲虽穷，却也穷得有志气。乡里乡外总少不得那些把孩卖给富的人家，而她宁肯自己饿着，也不愿我和戏去遭受那等耻辱。

母亲死于一个月朗星稀的夜。

那夜炕上还是的，我窝在戏的怀里睡得香甜，却觉得边有个人渐渐失去了温度，伸手一摸，那人的躯已是一片冷。

我微微睁开那婴儿的睑，看到了立在自己前的小人儿。这是一张极为稚的脸，或许只比我大了三四岁，五官和戏有些相似。——想必，就是我的兄了。

这时，我觉得这个梦已经可以结束了。

听到革命两个字，乡亲们总是免不得对母亲耻笑一番；毕竟她被走革命的丈夫抛弃一事，已沦为人人皆知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