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一个温和的青年、正直的人，怎会来了豫西落草为寇？

这我是切切实实地惊住了。“你是”

我可不记得我有过什么匪盗朋友。

狗娘养的，居然真的想吃我。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尊贵的客人，而不是一块上就要吞腹里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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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几个大汉见我这块活沉默不语，他们大当家又由着我沉默，不禁有些焦躁，凑过来低声对孔孝儒：“大当家，弟兄们都好些天没见过渣了，咱们何时能”孔孝儒悠然地摆手：“不急不急，吃他之前，我得先问些事。”

这话一听，我的心算是彻底凉了。

我将戏搂得更一些，淡然地嗯了一声。他这般模样在我看来，就像那些吃饭前还要对着郑重祷告一番的教徒；问一问我自哪里来，或许也是在想着那里的菜合不合他的味。

那个土匪思索了一阵，面上的表由起初的不屑和为难转变为理解和欣然，许是也觉得一块肚瘪的死没有一块盈满米的活吃着香甜，于是便没说什么，端着土枪去了。

孔孝儒眉一挑，对那个尖嘴猴腮的土匪：“去，碗米汤来给他。”

自甲午战争后，嫡系孔门共过两件大事，一是孔非圣首倡反对尊孔复古逆，被大总统驱逐，落东洋；二是孔孝儒因不满父兄封建迂腐，对这个“新”时代心生绝望，在总统接受二十一条签订的国耻日砸掉孔像，并公然在京师张贴不法言论，逃之夭夭。这两件事在当时都掀起了一阵浪，后来京报创刊时又提及此事，把他们称作孔门双叛生。

我微微仰起，尽量将自己的虚弱呈现在他前，有气无力地：“孔帅我怕是支撑不到你问完”

我记起他是谁了。

他似是无奈地笑笑：“果然不记得了。我么，以前唤作孔孝儒；现在么，叫孔帅。”

甚至——吃人！

那男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相貌英俊，穿着也十分风雅，黑整齐的素衫，发梳得一丝不苟。我本以为他是个师爷，可他们中唤的却是大当家。

这位小叛生孔孝儒，便是大叛生孔非圣的堂侄。少时我在孔门求学，与年一些的他也有过，还因着他离开京师一事独自失落了许久。

“哟，没想到在这饿殍之地，还能遇见个以前的故人。”男轻叹了一声，一双黑眸直视着我，“梁二少，你这些年来过得可好？”

除了讶异外，我竟也觉得他有些熟。他瞥了我怀中虚弱的戏一，在我面前的蒲草上盘坐，双手搭在膝盖上，问：“自北平来？”

我到一刺骨的寒意正沿着脊背攀爬上来，视野有些发黑，只觉得自己前的一切都不可思议极了。当初只以为他会寻个乡间小镇过着祥和的生活，或是到国外追求他的自由与平等，谁知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