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我，了解梁学程的为人。梁学程打小为了自保，能狠心来将自己破相残；连自己都不惜的人，又怎能指望他去惜别人？

“倾心？——那又值几角钱。况且也不知那心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他好整以暇地看我：“如何？”

我有些愣怔。廖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友人之一，我们之间也的确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我斟酌良久，还是把戏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了他。

戏一声低笑，停动作捻指看我，整个人如同从墨画里走的娘。我走过去摘他上缀着珠玉的步摇，伸手揽住他的腰，在他那一青丝上嗅着。

廖生看着看着，眉忽然皱起，竟声劝：“没必要狠心至此，他好歹对你是倾心的”

“本就是个戏而已。”我笔划一顿，目光有些狠，“烦人的东西，还是死一死罢。”

廖生笑起来：“你还真是个人渣！”

“当心你的命。”

我敲开门时，戏正在给他新收的几个弟授课，脸上画着他几天前才钻研的青衣新妆，凤边勾勒着一圈极其细致的红，两条青袖随着唱词在宽阔的空地上舞动，端的是一位如佳人。那几个弟里也有我的学生，见我来便停止了学习，摆好姿势恭恭敬敬地叫我：“校先生！”

“莫要瞎说。”我冷冷地打断他，“我是舍不得我的伙计阿五。那戏死赖脸地上来，本就让人厌烦得可以；这一走我也能清静了。”

廖生了然：“带来了。”他从怀里拿一小瓶淡蓝的墨。

“你是不是舍不得留那戏？”他见我不语，仿佛一就能望破我的心事一般，故作了悟，“你我二人还有什么秘密可言？你和十三雨的事，我在报上也略能读到一二。这戏确实生得可人，你对他生些也是难免的”

“哦，一针取了宋方觉的命。手的确。”他思索着，“其他人我不知，不过宋方觉是在那暗杀名单上的，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新右派不过也巧成拙，加快了这名单的程，或许很快就要到你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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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生抚着额角叹：“那是怎么回事？你不妨把你们二人相逢的经历讲与我听。”

廖生双一眯：“你打算让谁去送？”

“我的命又岂是好拿的！”

我闻言有些颓然：“我该怎样？”

已经生的嫌隙，终究是弥补不来的。

只是个区区女中学校，早杀晚杀都无甚所谓。”

戏颇有些受若惊，仰起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便沉默来。

“十有八九。”

“谬赞。”我看着纸张上淡淡的浅蓝痕迹消失不见，站起朝戏的屋里走去。

我将档案用纸封了，想一想又来，用钢笔足墨，在它糙的背面唰唰写了起来。廖生凑到我后，十分专注地观察着我的笔划。“唉哟，我还以为十三雨是你夫人呢？”廖生有些不解，咂，“就这么让他去送死，你倒是丁不心疼。”

我走到书架旁，伸手从标记着俄文的书列中一份文件。“待我把这些档案归还给陈先生，就随你们一起动。大革命小革命，我们就此退。”我数着那些残缺了分的纸张，将它们悉数整理好。

我依然难以决定。

“依那孔非圣多日来迟迟未手的表现来看，他许是念着你收留他一场，不忍心直接拿你的命；可蒋公决意要杀你，你总归是逃不过。”他目光灼灼地，“如何？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去檀香山？”

旁边那几个女弟脸微红，低的同时还忍不住偷窥我们；戏朝她们使使，她们便拾掇着自己的小包窸窸窣窣

廖生在我后叹息。

我的脸沉来：“他当真是蒋公的人？”

我蹒跚着在书房里徘徊，许久才停，转问他：“那东西你带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