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来说，已然成为我家逢年过节谈论童年趣事的保留节目，各添油加醋的细节，听得我不胜其烦。

可惜老师已经给孟先生发了个老虎的绒玩，就被他夹在怀里。

我妈说，不知是我站在大灯底烤得太累着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活动刚一完，她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就看见我站在舞台底抱着孟先生嚎啕大哭，孟先生的母亲连照相也顾不上，一个劲儿安我。

老师把我们拉开，我哭得更伤心了，脸上糊成一片，像卸妆卸到一半的欧洲狗獾。孟先生把他的老虎到我怀里：“老虎送给你，别哭了。”

我妈说神了，你当时立刻就不哭了。

这件事后来被定格在了相片里，自孟先生母亲之手：史上最窝的西楚霸王一手拖着小老虎，一手揪着眉清明的武松，两个小孩儿齐刷刷望着镜，背后是狼藉混的舞台，大灯明晃晃地罩在我们，像一永不落的太。

作者有话说：

萧珊是金的妻，萧珊称呼金“李先生”的事详见的一篇。

第3章

我听说有的小孩早慧，两三岁就开始记事，孟先生算得一个。我是拖后的，十岁前的事大都记得七零八落，时常张冠李，少不得劳驾孟先生从旁刊校指正。

我常说，幸亏生来就认识他，不然可怎么办呢？

孟先生说我嘴甜。

可是我并不是为了哄他兴，确实是有而发，但看他似乎为此心大好，我也只好将错就错。毕竟周幽王不惜作死也要烽火戏诸侯，何况我只是动动嘴，何乐而不为？

我爷爷从前在劳动局工作，后来突发心脏病去世，之后没过几年，我家就搬了大院。

那时正赶上“海”，我爸不甘心只赚铁饭碗里几个钱，扑通跟着了海去捞金；剩我们孤儿寡母在家，我妈每天坐立不安，天天跟院里其他海的家里打听消息，其余没动心的人也被得心慌。那年公务员的工资并不，但孟家不知是有额外补贴还是什么，手宽裕，毫不动摇，安心当国家机上的螺丝钉。

我小时候从来没心过柴米油盐，加上我爸的生意都在外地，我妈后来辞职在家，我自己念的专业更是清冷得不人间烟火，因此到现在，我对政商之都无知得可以。被边老老少少知了，都说我命好，天生的闲人。像是有几分羡慕的意思。

我学识浅薄，但记忆里从古到今，游手好闲都实在算不上什么好话，到我上却摇一变成溢之词，难免令我大为忧心。

九五年前后，过世，我们搬大院，住到正儿八经的楼房里。

爷爷过世不久，跟着住了院，缠绵病榻一年多，最后在回家的路上咽了气。老两吵了一辈架，一生怨偶，常挂在嘴边：“死了才清静！”

倒是一语成谶。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人的婚姻像活生生的童话，有人大半生的婚姻却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役，没有一天不是枕戈待旦。

死亡对我来说是一件遥远的事，像海天之间的地平线，看得见摸不着，究竟蓝还是白，扁的还是圆的，始终不知。所以爷爷去世时，我并没有觉到切的悲哀，但还是照我妈的吩咐，人云亦云地哭了几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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