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上了一边的黄包车。

细密密的雨织就的一张网，网住了这天这地。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这世

已经夜了，细密密的雨终于停了，只有屋檐滴答滴答的声音。

老王的茶档这会儿是空的，几张凳横七竖八的摆在门的墙边。

钱六叔咋着嘴，两手拢在袖筒里坐在一条凳上，上半朝前伸探着脑袋跟蹲在路边着烟的老潢说话。

“朝廷什么个讲究啊？从年到年尾，几次聚会游行了，要成立议会，最后倒是成立了，可全他妈的都是满人，成了一个大笑话……”钱六叔瓮声瓮气的说。

老潢咧着黄牙，抬看看门那昏黄的灯光，然后半站起来挪了挪位置，松泛了一大，又蹲在地上，咧着嘴笑：“别问我，我哪晓得呀，早就不指望皇城里的人能人事了。”说完，又冲着钱六叔：“老六啊，咱小老百姓的，关心那啥……”

“哟，您老可不是小老百姓，你不是贝爷嘛。”钱六叔说着，又：“我哪个是关心那些，我是关心咱们永福门，关心虞记，咱们可不得靠它过活儿嘛。虞记好好的，咱们整条街，多少人在虞记里活儿，哪不晓得虞记那是正正经经事业的，没招谁惹谁吧？衙门的老爷倒好，见着洋鬼就只知哈腰的，对百姓倒是狠手。这些年，菜市那石阶的颜都是黑的了，当然话又说回来，有胆造反，那生死也是各安天命，可咱上海这些小老百姓，朝廷大爷惹不起，各瘪三红混堂的，同样也惹不起，洋大人更惹不起，缩着脖讨着生活，算是安份守已的，怎么说搜就搜，这日就是不让人过自在怎么的……”

“嘿，你就寒碜人吧，我这贝爷哟……”老潢依着墙靠着，重重的呸了一声，也不晓得是呸谁，然后又了烟：“嘿，不说了，有什么法，生受着呗……是这世不让人过安生日。”

说着，老潢伸爪似的手，在大上拍着拍。

“人不见，烟已昏，击筑弹铗与谁论。黄尘变，红日，一篇诗话易沉沦。”

老潢眯着，摇晃脑的哼起了桃扇的唱词来。

“唉……”钱六叔叹了气。

……

“哎哟，我好好一葵大碗，待客人用的，全给砸了，这帮挨千万的。”边上，麻嫂吱呀的拉开门，大半个探来，朝着巷前张望，见衙门的人已经散了，鬼也没一个了，这才没好气的叫骂。

“可不，我先生的一个药箱也砸了。”李太太站在二楼台，听到麻婶这边的牢话，也应了声，今儿个事现在想想那心还在，好在事已了，虽说坏了个药箱，就全当破财消灾吧，胳膊拧不过大的。

“这事儿问虞景明呗，她不是说她认嘛，我一个酸枝木的梳妆盒砸地上也砸两半了，那可是我了十几个大洋收的，可是后里来的东西。该死的翁冒，全是他招来的祸……”娘依在门边冷嘲讽起来。

“娘，我家翁冒没招你没惹你啊，他还是被冤枉的呢，你不骂砸坏你东西的人，倒是咒起翁冒来，没你这么人的……”红梅刚收拾好虞记的事，这会儿正急匆匆的过来，不晓得家里叫那些搜差的差兵整成什么样了，那心里也是火冒冒，这时听得娘这话，便也气不打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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