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几人刚刚站定，茅草屋木门由向外缓缓推开，一名形瘦削的男迈步走来，他上一袭青布衫洗得发白，浆洗得净净，却掩盖不住形过分单薄瘦削，颧骨微微凸起，颌线条锋利如同刀削。纵然受尽苦难折磨，依旧生得十分俊朗，眉目开阔，鼻梁，尤其一双眸，沉静如，命运百般重压，却不曾磨灭骨里那一份韧。

邹夫郎引路，一行人踩着泥泞坑洼的地面，一路前行，最终停在一间低矮破旧茅草屋门前。茅草屋稀疏单薄，四漏风，门前就地捡拾石块垒起简易灶台，上面摆放一只缺瓦罐，灶膛之只剩早已冷却熄灭的灰烬。

苏木轻轻摆手，端起盛好粥的瓷碗，蹲，动作轻柔熟练，耐心喂两个饥寒迫的孩童喝粥。这般照料孩童的动作行云，一看便是常年持，十分熟稔。另一边雨哥儿端起另一碗粥，小心翼翼凉，递到李文钰母亲边。妇人愣愣望着前的少年，忽然伸枯瘦颤抖的手掌，轻轻抚摸雨哥儿的脸颊，嘴里混吐几个字音，听来好似在唤“幺儿”。

雨哥儿咬着，大颗泪啪嗒啪嗒掉落在泥土地面。

无形之手拉扯行人的衣袍。

骡车在凹凸不平的官之上颠簸前行，车厢铺着厚厚的棉褥，雨哥儿蜷缩在褥里面，怀中抱着铜制炉，时不时掀开厚厚的车帘向外张望。少年底混杂着忐忑不安，又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

雨哥儿视线扫过屋惨状，鼻猛地一酸，眶瞬间通红。他伸手悄悄拉扯苏木的衣袖，哽咽，几乎说不完整话语。苏木心中亦是沉甸甸压着一块石，他不多言语，转走到骡车边上，搬提前备好的米面、粮，还有一大块腊，又和邹夫郎一同动手，捡拾枯枝，重新把灶台柴火燃，一大锅架上去，熬煮一锅气腾腾的稠粥。

李文钰目光轻轻扫过苏木，而后落向雨哥儿上，短暂停顿一瞬，便慌忙垂帘，清浅的红悄悄攀上他的耳尖。他侧退让，把路让开，声音愈发低沉：“几位快快请，家中屋舍简陋，还望诸位不要嫌弃。”

一条已经歪斜的木床之上，薄薄铺一层草，发半白的妇人被布条轻轻缚在床，神涣散空，中不停喃喃自语，语无次。房屋角落，两个年幼孩童裹着一件宽大破旧成人棉袄蜷缩在一起睡觉。大的男孩约莫两岁，瘦小得如同小猫一般；小的孩儿才半岁，脸冻得通红，安安静静自己小小的拳。寒风从墙隙源源不断，冷气穿透骨，叫人浑发冷。

苏木纵车辕，脚踩到的，是洪过后混着淤泥碎石的泥泞土地。村几棵生数十年的老树，树被洪浸泡腐烂，歪歪扭扭倾倒在地，残存土墙之上，依旧留存洪退去之后黄浊的渍印记。整个村落满目萧条破败，空气之中弥漫着腐朽的淡淡气息，透着劫后余生的凄清。

骡车不停蹄走了将近三日，方才抵达青川县那一饱受洪灾的偏僻村落。

苏木带着雨哥儿弯腰跨过低矮门槛走屋。屋光景，比屋外所见，更叫人心酸涩。

苏木坐在车前驾驭骡，心底千万绪此起彼伏。他暗自揣度，真实的李文钰究竟是何等模样？画像之上清俊的之，是否当真拥有邹夫郎中那般磊落赤诚的心？前路一切，皆是未知。

李文钰望着前这一幕，嘴不停翕动，仿佛被什么死死堵住，半晌之后，才哑着嗓开：“苏老板，大恩不言谢。”

苏木在这个村落盘桓两日，四走访，寻访不少侥幸活来的本地乡民。几乎每一个提起李文钰的人，无一不是摇叹息，中连连夸赞，都说他是品纯良的苦命人，从来不曾过半分亏心之事。

香甜的米香一在破败茅草屋之中弥漫开来，两个沉睡的孩童最先被香气唤醒，翕动着小小的鼻，李文钰的母亲闻到粥香气，也停止了中混的呢喃，浑浊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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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夫郎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上前一步介绍：“李秀才，这位便是青县的苏老板，旁这位，便是他的弟弟雨哥儿。今日苏老板特地前来，便是为弟弟相看。”

望见门外到访的众人，李文钰先是微微一怔，转瞬便回过神，双手拱起行揖礼，连日劳，让他嗓音带上一层浅浅沙哑：“敢问，可是邹夫郎？这两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