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老人心底酸涩翻涌，满是无奈与疼惜。她可怜的木哥儿，自小爹亡亲散，从未过过一日安稳舒心的日。如今分家立，竟只能委屈蜗居灶房角落。

窗外很快响起廖翠芬尖利得意的嗓音：“当家的！快去把幺弟屋里那张新床搬去耀祖屋里！漆面完好光亮，一就能用！咱家耀祖那旧床早该换了！”

屋小襁褓中的雨哥儿尚且熟睡，小脸通红糯，小手蜷在耳边，时不时轻轻咂嘴，懵懂无知，对这场改写全家命运的分家变，一无所知。

乡邻围观人群见主事人散去，也渐渐四散离开，可沿路议论依旧此起彼伏，不曾停歇。

“这彻底分净了……我还以为要大闹一场。”

是苏有酒的女儿苏艳。

二十两银，于镇上富贵人家不过等闲销，可对贫苦农苏家而言，却是省吃俭用数年才能攒的款，是祖孙三人日后安立命的底气。

随其后，是三儿媳赵梅温和却暗藏喜的声音：“盛儿、艳儿，去你幺叔屋里，把箱、妆台都挑拣一番，喜的尽数搬来。这间屋往后就咱们的堂屋，当家的，你看看还需添置些什么件。”

至此，轰动全村的苏家分家大事，彻底尘埃落定。

借着窗棂透的昏薄天光，她再三细细清，随后抱着银钱包，走到屋角斑驳陈旧的樟木箱前，打开铜锁，将银钱稳妥藏箱底夹层。

不多时，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可说到底，也是老太太自己执意要分，听说两个儿都跪地苦劝了……”

苏有粮、苏有酒连连恭敬应承，一路恭送村、族老门。

话音落，她转就跑，仿佛多停留一瞬，都会沾染晦气。

此刻，东西两厢早已火朝天、喧闹不止。

血脉，终究相连。”

“要我说，就是苏木那个灾星作祟！好好一个家，生生被他搅散！”

夕西垂，将她佝偻单薄的影拉得极，孤零零投在满是脚印尘土的空院落中。

她怀里抱着苏木单薄破旧的被褥与几件旧衣，满脸不耐，快步走到屋门，连门都懒得，抬手将衣被褥狠狠丢在门槛地上，语气厌烦刻薄：“，我爹让我把苏木的东西送过来！”

搬抬家的哐当声、妇人吆喝声、孩童嬉闹声此起彼伏。分家得产的喜悦，肆意弥漫在两院之间，唯独这间正房，安静萧瑟，仿若与整座院落彻底隔绝，被所有人遗忘在喧嚣之外。

人群散尽，院中空寂冷清。

她这间正房本就宽敞，充足，足够她和雨哥儿居住，至于大孙苏木，她也早早为他想好了安置之。

良久，她缓缓回神，小心收好桌上银钱，用净手帕层层包好，贴揣怀中，一步步慢慢挪回正房。

可她能力有限、境艰难。这般简陋安置，已是她拼尽全力能护他的安稳，总好过留在两房之中，日日受欺、被人肆意践踏。

苏有粮、苏有酒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狂喜与急迫，匆匆对堂屋门的母亲敷衍一句“娘，我们先回去收拾归置屋舍”，便迫不及待转，扑自己分得的房舍中忙碌收拾。

苏轻轻合上门扉，先俯温柔细看熟睡的幼孙，随后取先前为雨哥儿留存的八两私房银钱，与今日分得的十二两分家银钱尽数归拢一，合计二十两整。

苏轻轻合上房门，将满院喧闹贪婪，尽数隔绝在外。

院旁的灶房角落尚且宽敞，只需将柴火尽数挪至外墙码放整齐，腾一方空地，请人搭一张简易木板床，再以泥坯、旧木板或竹席隔一方小隔间。虽简陋仄，却足够放一床一箱，能给苏木一安之地。

“苏往后独自带个娃娃，日太难熬，实在可怜。”

苏扶着冰冷门框，静静望着两个儿匆匆离去的背影，伫立良久。

言蜚语随风四散，恶意揣测肆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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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门看着散落一地的单薄旧，心底酸楚翻涌，默默弯腰拾起，拍净尘土，一一规整收拾屋。

“那俩儿看着孝顺温顺，心里明得很，你看手印多痛快！”

日常所需的三百文铜钱，她另外装袋，藏在床褥稻草之，方便随时取用度日。

“早该分了，一大家挤在一起，日日吵闹，从没安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