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曼卉还在喋喋不休，方述白早已听不去了，直到听见熟悉的名字才堪堪回过神来。他狠狠地掐着指腹，迫自己清醒，良久才艰难地张开。

原本因而闹闹的家，如今变得极为安静，方述白心中暗自期冀着是原本的孙阿姨带走了狗，而不是任何一最坏的可能。

语气中带着祈求，方述白从未跟人这样说话过。

他左手打着石膏，沉甸甸的，侧过看向窗外。天已经蒙蒙黑了，雪似乎也停了，但天空依旧是铅灰的，沉甸甸地压在耸云的建筑上，一望不到。

“你妈妈对他也是喜得不得了，上次我托人去看，他们一家可幸福着呢。”

也正是这时候，方述白突然毫无征兆地要冲家门，想要自己亲自去找狗。

“妈，”他着烧，对话筒说，“是我。”

始终跟在后面的赵姨于心不忍，就连平常刻薄耸的眉都皱起来，有些不安地咽了唾沫。她想拍拍方述白的肩膀，但又知，她本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帮凶，只能在一旁安：“您别这样，顾好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

“我没事，就是有发烧，爸让赵姨在家里照顾我。”他刻意把“照顾”两个字稍微说得重了些，颤抖越发明显，他微微侧过，用余光能瞥见赵姨正关切地望着他，手里还着块抹布。

方述白沉默几秒后，当即火了，只觉有一怒意平白从腔中涌上来，控制不住，他也并不想控制。

方述白气息颤得厉害，竭力想控制住声音，不至于那么嘶哑：“正在找？谁正在找？你吗？还是我爸？”

他松开了握的拳，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麻。

平常说狗傻也只是调侃调侃而已，方述白比谁都清楚，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只不过是因为通人，总是用这方式来讨他的心，可一只德牧犬——尤其是年龄算大的德牧犬，髋关节本来就不好，三天两地医院，现在又是寒风天，它独自一只狗，又怎么能得过零的天气？

-「说话」

齐聿怀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握了手机。

赵姨从一开始的逃避回答，到后来实在不忍心，勉平静地说：“狗丢了，正在找。”

他指尖狠狠扣掌心里，将将抵过了些许痛。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不停播报着，齐聿怀心不在焉地听了两耳朵，无非就是绿禾公司心数据系统遭非法侵，大量商业机密被窃取，而所有证据均指向该公司且运营总监齐某人，相关媒将对此事行调查云云，所有矛都指向齐聿怀一人，措辞方式也大有危言耸听之势。

那是第一次，他想哭来。

明明已经过去了十年，可再次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会心里一，十二岁的雨天绵绵，冷气渗骨里，一到时候就隐隐作痛，可方述白依旧作不在意的模样。

他坐上租车，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说了方述白家的名字。

方述白几近崩溃地双手撑着，看向地面，他忍住了哽咽，圈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控制不住绪，渐渐红了起来。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碰到了病号服日渐削瘦的骨节。手机屏幕正亮着，上面停留在与方述白的个人聊天页面，几乎满屏都是绿。

“算了，跟你说这些什么。”

“你知你妈妈又生了个儿吗？”

赵姨如蒙大赦，又觉得他突如其来的安静很让人担心，嗫嚅地说了句什么，方述白没心思听，也就任他去了。

无论如何，他必须确认方述白的状态，就算化成了灰也要找到他。

“放开！让我去！”

说老方其实很关心？连她自己都不信。

……

此时的方述白，全然不知齐聿怀正在向他家赶来。

赵姨张了张嘴，脸上那勉的安彻底挂不住了，只剩不合时宜的窘迫，那恰巧是方述白最不需要的。她搓了搓手，垂睛，不敢再看方述白那双烧着痛楚和讥诮的睛。

-「怎么不接电话？」

他想呼一气，可天不如人愿，就连呼都变得颤抖，膛震颤，怎么也维持不了表面的面。

拦在门前的两个保镖依旧很尽职，甚至尽职过了，连赵姨都在一旁动了恻隐之心，可无论方述白用什么方式，甚至手给了那保镖一拳，最后还是没能去。

“我爸派的人，是开着车去我常带它去的公园转一圈，还是去店发几张寻狗启示？他什么也不会，第二天就会忘了这回事。”他冷笑一声，摇了摇，“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我有没有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给他添，就连我重视的人他也不在乎……”

门砰地一声关住，方述白绷的背脊才松懈来，他知于曼卉这番话是故意激怒他，再怎么说也不能一去，如了这女人的愿。

与此同时，齐聿怀也每一次呼都带着腔的闷痛。

因为那天他迫自己理清绪，追问了好几天赵姨关于的落，终于有了答案。

“随便你怎么说，只是你啊，骗到最后别真把自己也骗了。”她大笑着向门走去，也不回，语气嘲讽，“哎，没人要没人的孩，”

趁着赵姨与病房看护都不在旁，齐聿怀三五除二掉手臂上的针，无视周遭人的议论纷纷，径直向医院外跑去。

说狗一定会没事？

一连几天住院来，齐聿怀觉都不是自己的了，好在还有替换的厚衣服，不至于寒冬腊月的只穿一件病号服在大街上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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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述白……

但过去刻意不去关注的消息就摊开在面前，清晰得不容忽视，方述白睛闭了闭，试图将刚才听到的声音挤去。

那租车司机经常在医院门接客，可鲜少遇到上半羽绒服，半只穿一件病号就赶来打车的，他抬望了望医院招牌，又确认一遍这里不是神病院，才将信将疑地向目的地走。

他停顿了一，仿佛在听对面说话。

她不能，也没这个信心保证。

不行，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方述白看着她无声的反应，像是一拳撞上了棉，绵无力，反而让他疲惫得不想再说一个字，那丝疲惫一渗骨里，说难受却也无济于事，就跟雨天的风一样，只能忍着。

方述白竭力压制住心中的酸涩。

方述白只觉浑发，连呼来的气都在灼人，但他不在乎，只觉全的力气都被消耗殆尽，无力地坐在地上。

但凡熟悉方述白的人都知，一向是他的心。这么多年来跟着他到国外一起“浪”，无论托运手续有多麻烦，他都没放弃过带上孩，不能去的地方，他也不想去，能去的地方，就算再困难，只要有可能，方述白总会尽全力试一试。

她只是个拿钱事，听从吩咐的住家保姆，夹在这对父之间，又能说什么？

他快速拨通一个电话，看起来有短，但也不算太，可能是国外电话号码特有的形式。电话很快就接通，方述白背对着赵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努力压抑却还是的一丝颤抖说话。

“于阿姨，你为了方飞岩就为了方飞岩，没必要把我拉上。”方述白嗓又莫名涩，连说话都是凌迟，“想来方飞岩也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只不过可别忘了，方巧也是您的女儿，现在一一个儿的，可千万别让方巧走了我的老路。”

料是于曼卉，也准捕捉到了他脸上的裂痕，心满意足地鼓了鼓掌，像是打了胜仗。

赵姨于心不忍，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纠结万分后还是将她的手机递给了方述白。

说着说着，方述白渐渐安静来。

他要去找方述白。

“……至于我妈，不关你的事，再别去打扰她的生活了。”

方述白接过手机，还不忘谢，又使得赵姨心生怜悯地看着他。

可惜，这安也是冷冰冰的。

在赵姨走之后，方述白站在窗前沉默了一会儿，试图理清绪，可他脑袋昏昏沉沉的，一会儿闪过齐聿怀的影，一会儿又想起走丢的，还有各各样公司对手等等七八糟的事，搅得他无法正常思考。

沉默良久，就当赵姨都不知该怎么安时，方述白突然抬起，声音沙哑地对赵姨说：“赵姨，您能不能让我给妈妈打个电话？我……我真的……”

“您还是好好休息吧，狗已经在找了，之后就会找到的。”赵姨昧良心说着，有一瞬间她甚至不敢看方述白的睛。

“你们到底要到什么地步？！”

在外人中的方述白，向来都是玩味、满不在乎的样，有困难他会扶，有不公他会帮，就好像从没有他摆不平的事一样。可事到如今，他竟然会想起远在国外的妈妈，那个从小就被迫离他远去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