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翻涌着往两侧退开，一影从雾中缓缓走来，墨袍裁剪利落，衣摆随着雾气轻轻浮动，两鬓斑白，眉间带着一沉静温和的气度，嘴角噙着笑，仿佛已经静静望了他许久。

少年盯着那张脸，方才梦里模糊的廓，此刻竟一清晰起来。

林济尘顿了顿，底沉去几分，“那时林家已避世许久，除前堂问诊开药之外，几乎不闻外事。而我也一心只扑在阵法上，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修阵，却没料到阵的松动并非天灾，而是人为。林家也因修阵一事，招来无妄因果。”

“诶。”老人角弯起来，微微俯，朝他张开双臂，“我们羽儿，都这么大了。”

他顿了顿，指尖拨开少年的额发，“羽儿，你师傅可有为你取过名？”

少年一哽，剩的话怎么都说不来了，只剩泪大颗大颗地往砸。

“阿爷！”

“……羽？”

“……阿爷？”

“阿爷……”李羽把脸埋他掌心，声音闷闷的，“羽儿好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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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爷！”

“不是的！”李羽急急摇，“是常远——他、他为了炼丹，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林家手阻止，他就怀恨在心，痛杀手，血洗林家满门！还有师傅，师傅他——他……”

声音从白雾传来，苍老，温厚，带着一浅浅的笑意。

林济尘望着他，良久，才缓缓收回手，沉默退后半步，目光落向白雾，仿佛要穿透那十数年的光，望见某个再也回不去的远方。

他捧着少年的脸，看那双灰墨的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歉疚和疼惜。

“父亲……”少年低喃着这个陌生的称谓，忍不住酸了鼻，又用力压回去，“阿爷，当年林家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什么……为什么您和爹娘，还有所有人，都不在了……”

李羽浑一颤，泪终于决了堤，他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就像梦里那个小小的自己过无数次那样，一扎老人怀里。

“……羽儿。”

“当年八棺阵动摇，地脉邪屡屡躁动，加之广场上接连有人殒命，阵间气越聚越多，恐有破阵风险。族中商议后决定祖规手镇压，以家传秘术重整阵基，稳定阵。”

“羽儿，你的本名，是羽。”

“阿爷知，阿爷也一直想着你。”林济尘轻叹了气，“是阿爷没用，当年没能护住林家，也没能护住你，让你孤零零一个人，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我林家虽世代从医，却也不止于医。祖上曾受仙门所托，世代镇守荔塘地脉，那八棺阵便是林家先祖亲手布的镇之法。”

“林生百草，承活，羽怀清，行济苍生。”林济尘目光温柔而郑重，“是你父亲亲自为你取的。”

少年一怔，猛地转过。

少年怔怔听着。

“李羽……”林济尘低低念了一遍，忽而苦笑，“林中剩独木，倒也贴切。”

“是常远。”李羽沉声说。

少年攒着泪，嘴颤了又颤，试了半天，才从咙里挤一声生涩的气音。

还是说……他已经死了？

“阿爷……您是我阿爷。”李羽哽咽着，泪掉得更凶了，“您是林爷爷，也是我阿爷，我阿爷就是林爷爷，我见过您，我在福婆婆的照片上见过您的，可我一直都不知……”

老人缓步停，定定望着他。

“好了，好了，”林济尘听着他语无次的嘟囔，忍不住乐，又心疼得不行，捧着他的脸轻轻晃了晃，糙的指腹一遍遍抹过他透的脸颊，“别哭，别哭，阿爷在，羽儿乖……”

“乖。”老人笑应着，抬手抚了抚他的发，又顺着他的鬓角来，捧起他的脸，替他掉脸上的泪痕，“让阿爷看看，诶……哭什么，小脸都哭了。”

李羽摇摇，了鼻，说：“师傅叫我李羽，他说是我爹娘托付给他的时候留的……”

“不错。”林济尘了，“依祖训，大阵既平，需休养生息，择日举家祭祖，告先灵，以谢天地。那日正是中元，阖家上齐聚老宅，你爹娘带着你，你姑母、叔伯、几位族亲都在，满院香烛，好不闹。”

林济尘沉默片刻，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轻轻梳着后脑勺，缓声说：“你师傅……此人执念太，偏执成狂，为求生成仙不择手段，早已违背正。但当年确是他带你上山，教你功法，才让你能在至的反噬平安大……这份因果，不是三言两语能一概而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