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尸，尸脸还覆着面。”

老人停奏, 抬起，睛在谢今朝脸上停留片刻, 又看向他后不远的满楼。

满楼想了想，，“至少他的曲，现在是这么告诉我的。”

满楼能想象那画面：一个佝偻的老人，在默默为昨夜还鲜活的生命最后的整理。

“离开了，他那丈夫跑到你说的‘活人楼’那里赌钱，听说输了不少，回来就把人接走了。”

他用那没有起伏的语调问：“你为何要替她收尸？她生前待你并不好。”

谢今朝似回过神来，顺着问：“那对夫妻后来如何了？”。

伙计和穷客态度并不和善，和这“心地不坏”实在相差甚远。

所以只能试着用满楼的逻辑去推：“可能他心善。”如果是满楼的话, 可能会这么想，“他有一个女儿，近来去世了，老板娘刚好和她女儿年岁相仿, 他之生, 见之不忍。”

但，谢今朝选择径直走向那位正在矮坟前静静夜笛的老人, 他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没有迂回, 没有试探, 单刀直。

江湖中见多了曝尸荒野，这份静默的送行反而显得珍重。

他很兴。

“他在用叶曲。”谢今朝顿了顿，，“难听。”但那嘶哑断续的叶笛声飘过来，像北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很难听。

谢今朝。

“三十多岁，只不过看着显老罢了。”

见衙役走远，谢今朝并不多言，两人径直跟到一柳树河边。

“大娘，不知你见过的老板娘年岁几何了？”

大娘收着碗筷，：“先前有一对关中来的夫妇，那丈夫好赌，天天打骂他娘，还好赵四娘手救了他娘，才没被她丈夫打死。”

“有劳大娘了。”满楼已无声站起，“这是这次的银两。”

“那位公，也想知？”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悲戚。

“你愿这么想, 当然是好的。”满楼却戳破这其中的不寻常之，“但他的女儿在世时，从大堂这些天的闲谈听来，翠姑娘并不阻拦其他客人对他女儿行调戏取乐。如此说来, 他纵不恨她，也不该抱有恩之心才对。”

“是那日拉二胡的老人家。”，谢今朝的声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在挖坑。”

“那男的脸上有刀疤，女的倒生得漂亮。”

“为何是他？”满楼皱眉问，“坑边有什么？”

谢今朝沉默了片刻, 不明白对方为何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倾耳去细细听这嘶哑的叶笛曲，自问对于曲乐之不算一知半解，却仍是不解，“当日他的乐声有死意，今日我自这叶笛声之中，却听来了超然和解脱之意。”

“那对夫妻可有什么特征？”

还未近前，便听见那沉闷而规律的掘土声，一，又一，像敲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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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今朝眉心蹙起，在他的认知里，死是一很可怕的事，奔赴死亡需要很决的力量，一个人怎么能在奔赴死亡的路上忽然停了来呢？

“你是说他想通了，不再想死了。”

谢今朝不懂曲乐。

但他相信满楼的耳朵。

“比如呢？”

谢今朝一时答不上来。

他很少行善。

老人显然认了满楼，他将叶片收起, 揣回怀中：“因为有人给了钱。”他说得平淡，“一个年轻人, 左手五指断了小指，脸有疤，他给了我一笔银，够我回乡，只要我来替她收敛尸。”

“像我师父。”

其实是因为年轻刀客忽略了一件事：满楼除了有仁慈, 还有智慧。

“可为何会是他？”，满楼更加疑惑了。

满楼从这短短几个字品了好多东西。他顿了顿，才柔声：“我不知，我只知翠姑娘作为老板娘，对所有伙计都非常苛待。她一走，掌柜今早立刻摇一变成新老板，其他伙计都很兴。从前几日看，她对这位老人家也不算好，为何这位老人家会认为她是善人，且为她收敛尸骸呢？”

这是善良之人行的善事。

正是那位拉胡琴的乐师老伯，正佝偻着背，一锹一锹，为那年轻尸，掘着最后的安之。

他只能推已及人，给一个最直接的猜测：“他忽然遇到了很重要的人？”

老伯的动作缓慢而疲惫，他埋好土，了块木牌，又从怀中摸一片柳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