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带韩非走太府，韩非后跟着辆车，车上装着他在韩国多年写的全著作，《五蠹》终稿、《说难》修订稿、在韩国多年写的全手稿，整整一大车竹简。

驿卒翻了韩非的包袱，只有几件旧衣服，然而一辆车都是竹简。驿卒看着那车竹简，又看了看韩非，一个教书先生赶着满是竹简的车？

韩非还记得收到回信的那天, 新郑着雨夹雪，他住的巷又窄又, 屋檐矮得压着门楣。

韩非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咙里，只发一个气音。他把手从袖里来，在衣襟上了一掌心的汗，重新开：“政、政弟。”

韩非，驿卒拿起一卷，翻开，字迹工整得近乎偏执。他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但他认得这字迹：这是读书人才会写的字。他把竹简放回去，挥了挥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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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伸手，像当年在兰陵学馆廊那样，牵住了韩非的手：“师兄，政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韩非看着他从台阶上走来，步还是和当年在兰陵学馆廊一样快，那时候他在廊等嬴政散课，嬴政从堂里来，书袋拖在地上，看见他就加快步，走到跟前仰着叫师兄。现在嬴政了，不用仰了，但认识一样的。

侍者去通报。

那封信，韩非一直贴藏着，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银杏树的约定，政没忘。”

他把那句话在脑里转了太多遍，于是他来找嬴政。

韩非抬起。

嬴政让人把竹简暂时卸在偏厅，他对韩非说：“师兄，政在兰陵时就想过一件事。荀先生的学问，师兄的著作，墨家的技术，农家的农书，这些东西不能只藏在少府库房里。要有一个地方，让天人都能读到，政想叫它石渠阁。”

偏厅已经被收拾来了，书架是新打的，矮案是新置的，油灯是新添的，连窗纸都是新糊的。书架靠墙摆着，空了大半，等着放书。矮案上放着一笔墨纸砚。纸是少府造纸署的第一批特供纸，墨是田仲的师弟新调制的松烟墨，笔是蒙恬在蓝田大营军屯地里削的柘木笔，砚是嬴楚送的。四个人，四样东西，凑成了一，给了韩非。

韩非不知政弟还记不记得银杏树那个拉着他的手说“师兄，等政大了，你来秦国，我们一起变法”的孩。他也不知自己这多年写的这些东西，政弟还会不会看。但他记得那封回信上的那句话：银杏树的约定，政没忘。‘

韩王把他递上去的《五蠹》扔在案角看都没看，他在韩国等了太多年，等到吃更严重了, 等到韩廷里再没有人记得还有一个叫韩非的公, 终于等到了嬴政的回信。

韩非把包袱重新捆好，赶着车，继续往西走。

韩非站在太府门，抬看着这座府邸。他的手在袖里攥又松开。从新郑到咸，他走了将近两个月。从兰陵学馆银杏树那个约定到此刻，他等了太多年。

很快，嬴政来了，他的个比兰陵分别时又了一大截，已经是个少年的廓了，穿着太的常服，袖收，腰束革带。

驿卒把信送到的时候, 韩非正在案边抄《说难》的第七稿, 手指冻得握不住笔。拆开信封, 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他把信放在案上, 师弟没忘记他们的约定。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也沉思了一天, 之后开始收拾行李。

韩非冷着脸说：“不是，在只是一个教书先生，去秦国投奔故人。”

嬴政已经走到他面前了，看着他，睛里全是笑意：“师兄，迎你来咸，政非常兴。”

韩非韩国国境那天在边境驿站被拦盘查, 驿卒问他是不是韩国宗室。

驿卒皱眉，问：“这些竹简是你写的？”

他把竹简卷起来, 用麻绳扎, 放书箧里。这是他给韩国的最后一句话。

到咸那天是傍晚，夕从西边照过来，把太府的飞檐染成暗金。

“石渠是渠，学问也像，到哪里，哪里就能粮。学问到哪里，哪里就能人才。”嬴政站在偏厅里，看着那车竹简，“这个地方，政还没有建，但师兄来了，政可以先找一个地方，让师兄教书、写书、整理藏书。地方已经看好了，在少府旁边，原来是一旧库房，政让人收拾来了，可以先放师兄的书。”

银杏树的约定，兑现了。

韩非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在兰陵的时候还是个孩，现在眉已经张开了，但笑起来还是当年在银杏树拉着他的手说等政大了时的样。他心里翻涌着太多话，但向来敛的他，最终只是用力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