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本是这样的，一贯看上去轻浮。戏班里大师兄师妹都睡在一个炕上，哪还在乎这些男女之别？因此被外人说起来，便是天生轻贱，不知廉耻了。

“黎……你不知此不许外人么？”

黎青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屋人却推门而了。

“哪里是更衣！”江小的耳后红得似要滴血来，刚才糟糕，说错话了，忙话转偏锋：“我这里没有旁人来过。”

那是一双及其剔透清澈的睛，眉间有着少女独特的稚与柔，此时莫名的有些羞赧。乌黑的发披在肩上，单别了一个珍珠发卡，带着学生气。纯白的洋装不但没有衬暗了肤，反而显得更加雪艳动人。

“捉登徒，周老板，去不去？”说罢她不待周稔反应，起便推门冲了去。留周稔在原地只笑着跟小戏们：“看看，大名鼎鼎的黎老板，也左不过和你们一样，小孩心。”

黎青沿着小路步竹林，没料到这其间还裹藏着一住人的小院，外有竹制的栅栏，未曾上锁。面前三间房相夹而成，群竹环绕，适才在外看不清里面毫分。

江小都不敢抬去看她，只：“这，这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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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昔玉觉得，黎青是很的女，在上的那丽，让她只能够暗自仰望——原先她是多傲气的一个人啊！江家在上海是多么有脸的家族，她还是江家唯一的嫡，就连大哥也因是庶都不敢责备她半句呢！如今倒在一个女戏面前自行惭愧。

黎青闻言，心底噗嗤一声笑了，原来江小是认得自己的呢，只是不知为何开不了称呼她。便：“适才我在厢房更衣，瞧着外有登徒作祟，便追来了看看，也不知溜到哪去了。未曾想叨扰了小。”

“怕去迟了，咱们正好作伴。”说罢一把拉起江小垂在侧柔荑般的小手，往外小跑去。全然不知江小耳后的泛红，已经一脑到面上来了。

此时的正房还着灯呢！

只见满园梅，疏影重叠。假山，曲池小桥，竟如画本一般。她看得有些痴了。就算说是前朝的御园，要论雅致，都比此略逊一筹才是！

就像一块丽的璞玉。

这双睛，黎青见过的。她几乎是脱而了一句：“江小。”这是她在何家见到的江少中的“妹”，没有错的。单是这双睛，就不会有人再有了。

江昔玉此刻脑已然一片空白，她即为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而羞死，又为黎青的突然亲近而到欣喜。她没想到两人可以靠得这么近，近到她冰凉的手，能渡过黎青手上的意。

“没有最好，怕他孟浪到小面前呢。只是晚宴已经开始，小怎么不去席上坐？”

黎青这回真是笑上角了，原来登徒不是别人，正是这位江小。到底也有些摸不着脑，小想见戏，大大方方来见就是了，她先前唱堂会，别人家和她一样年纪大的小少爷无不围着她转悠的，何必要躲躲藏藏？不过此时到觉得前发羞的江小可的，便不忍拆穿了。

周稔略往前倾了些，轻车熟路的将双手绕到她白洁的颈后为她项链。在外人看来，亲密得要。就连一旁的小戏们都觉得：黎老板和我们班主郎才女貌的，真般。

那人问声便当即溜走了。

黎青笑盈盈地从盒中取来，递给他：“你帮我上，待会要去见人呢。”

黎青倒不觉着什么，走神的目光一时飘到窗外，只见一个黑梭梭的人影驻足在窗沿，像是在偷窥一般，顿时惊：“什么人！”

她仰慕黎青许久了。自黎青到上海的开箱的第一场戏开始，很少有她落的场次。有时随嫂嫂去社场上见着，她也只敢在角落里远远儿地瞧。

她穿过曲池，穿过回廊，穿过梅林，面前是苍翠竹林，中辟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此隐蔽，想来那登徒躲藏此也说不准。

许是听见了动静，屋传了个清冽的女声：“什么人？”听这声音，还是个女孩。

周稔被她这一乍吓了一，埋怨：“怎么回事？”

黎青倒不怕方才那些事被人瞧见，倒是好奇什么人在江府居然也来鬼鬼祟祟这把戏。刚门时还闻脚步声的，现在却悄无声息了。

这厢房拐弯过个青石圆拱门，便是江家的宅外园林了。适才那人似乎也是朝那里去了才是。黎青碎步追过去，待到园林里，却被这秀丽风雅的景致给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