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徐玄同回到居舍换一衣，去到大殿，上三清香香鼎，旋即在大殿中照常盘膝打坐，观鼻，鼻观心，神恬淡，仿佛今日与往日千百个打坐修行的日并无不同。

外面等候的侍从们慌忙捧上早已备好的雪白狐裘。

徐玄同缓缓转，目光平和地看向梁王，带着一悉世后的澄明与恳切，“殿得此修为，望能常怀敬畏，以之养护一方百姓，导人向善，而非徒增武力，逞一时之快，如此，方不负这番机缘，亦不违天好生之德。”

徐玄同闭目宁神片刻，缓缓抬起右掌，虚于梁王颅。

“法修为，源自天地，本当用于悟自然，匡扶正气，博济苍生。”

默然半晌，她才开，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那是他自己的决定，他方才说心中已有计较，我又何必横加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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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徐玄同收掌，飘落回池边，面可见地黯淡去，仿佛瞬息间被走了许多神，苍老了数十岁。

少女被她握住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一对秀眉缓缓蹙起，面上似有一挣扎之飞速掠过，如蜻蜓，顷刻无踪。

“贫一所修，皆已予殿，殿初时能领会几重，全凭缘法悟，日后若能勤修不辍，或可达至圆。”

“殿所求，贫今日便予你。”徐玄同面上不见半分异样之，平淡开，“只是有几句话，望殿谨记。”

池中，梁王则猛地睁开，光烁烁，霍然站起，他只觉有一温却又磅礴的气在经脉中奔腾游走，举手投足间力量充盈，耳清目明，与往日截然不同，忍不住纵声啸。

梁王褪去外袍，踏温的池中，依言在徐玄同对面盘膝坐定。

日光穿过冰晶，洒落淡淡金辉，池中蒸腾的汽笼罩二人。

梁王脸上的倨傲稍敛，似被这士周的不容亵渎的气场所摄，正拱手：“真人教诲，本王记了。”

雪后初晴，光清冽，白鹤观后园有一方池，池引自地脉温泉，即便冬严寒亦不冻结，面终日氤氲着白的薄薄汽，映着四周玉树琼枝，意，与别的凛冽截然不同。

“罢了。”吕秋收回手，语气愈发轻柔，“你不愿听我说，我便不说了，你这般聪慧定然能自己领悟。”

池激，震得周边树梢积雪簌簌落。

吕秋眉峰微微蹙起，若再任她这般模糊懵懂地走去，陷于有无之间浑沌不分，只怕这心境劫数，真要渡不过去了。

“百年修，于凡人而言，便是倾尽一生的光与心血。”吕秋抬，目光看少女墨的瞳仁里，似要及那平静面的微澜，“你心中……当真没有半分动？”

伏辰心境的劫数，绝非让她重走一遍无旧路。

吕秋在榻边坐，牵起少女搁在侧的那只未伤的手。

她温的指尖，仿佛无意般，轻轻挲着少女的手背。

他向池中尚自闭目调息的青年打了个稽首，而后转，洒然离去。

“你往日不是说，若晚辈受人欺侮，你会替他们么？”吕秋声音放得极柔，如夜风，“怎么有人要夺你师侄百年修为，你却……不为所动呢？”

吕秋望着她侧脸那近乎固执的线条，轻轻叹息，摇了摇。

“如此，便请殿解衣池中。”徐玄同话音落，形一动，已如一片轻羽般飘然落于池心一方平坦的石台上，静静等候。

话未说完，掌心蓦地一空，那只微凉的手已离回去，她诧然抬，只见少女抿了，帘低垂，以一无声的姿态，拒人于千里之外。

徐玄同又说了几句宽的话，便悄然退去。

徐玄同既了决定，，便不再犹疑，遣人将梁王请来。

少顷，她忽然别开脸，声音里透一丝刻意维持的淡漠：“命数天定，因果自承，我岂可轻易踏他人命途，反被这因果纠缠束缚。”

少女垂眸，看向两人叠的手，沉静的底，似有什么看不透的东西漫上来，辨不清是困惑，还是抗拒。

殿重归寂静，只剩炉火偶尔的轻响。

“你果然还是分不清楚，无，并非要你对万漠然，而是……”

“真人请讲。”梁王挑了挑眉，姿态还算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