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历经岁月洗礼的睛像是透过他的脸在看另一个人。片刻后，她放茶杯，朝他招了招手:“来，近儿，外婆看看你。”

前一日，谈既望照例去拜佛上了香，大哥陪着他一块儿去的。白天在寺里千僧斋，请众客吃饭，夜里放焰，施鬼神。再加上散财积福，算来费百万余。

可惜事与愿违，还搭上一条命。

谈既望依言走过去，在老太太面前的椅上坐。老太太微微倾，抬手虚虚地摸了摸他的脸:“几年不见你，得越来越像清漪了。”

腊月十九，北京城依旧是灰蒙蒙的天。

有人嘴:“要是个女孩得更像。”

得到的人往往善于奉献，蒋清漪是蒋老太太最喜的孩，金尊玉贵掌上明珠，受尽。当时怀谈既望时的想法，也是想要个和她得像的女儿。

谈既望的笑容没有变化，角小虎牙，乖巧:“外婆您神真好，我大哥也说我得越来越像我妈了。”

女儿蒋文玥恋家，在国读中学，扎着，他们上次见面这女孩才不到十岁，估计是不怎么有印象了，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一对客，算是家宴。

是万丈渊。可别离时睛里却依旧是初见时的三月风，让人难免沉醉。

谈既望的生日安排在了在蒋家附近的一老式宅邸。这是他爹定的地方，说是老太太年纪大了，脚不便，让小孩儿跑一趟，权当尽孝。谈既望听了也没说什么，乖乖应了。

谈既望走后，程别肆打爆了浴室的镜。玻璃碎片落了一地，百十块镜片，照来的都是谈既望的影。

一对外客，是厅宴。

“诶。”谈既望了她的。

【2017年，腊月十九。】

厅里坐着蒋清漪的兄蒋清平——谈既望的舅舅，还有他的妻和两个孩。蒋清平今年五十五岁，面容周正，眉目间和蒋清漪有几分神似。

这顿饭是为他办的家宴，谈既望其实没什么所谓，他打算等大哥回来，两个人一起再待一会儿，去见了老爷，就向蒋老太太别。

蒋老太太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好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旁边厅里备了饭，忙了一整天，去好好吃儿。”

席间话家常，零狗碎。

谈既望乖乖打了招呼，在旁边的椅上坐。蒋清平的儿蒋文昭比他大两岁，已经工作了几年，在自家公司事。

蒋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紫的棉袍，颈间挂着一串温的珍珠项链，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杯。

蒋家人和他的关系太微妙，以至于亲近一些尴尬，疏远一些又不近人，只能说些有的没的填补气氛。谈既望百无聊赖地一边听着，一边乖乖附和着。

谈既望后知后觉，收回了手。

谈维庸被留在了厅宴那边谈话，谈既望把自己拾掇好，去了后堂的家宴。他走到门时，堂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谈既望应了一声，站起来。

他平静地把玻璃片收拾好，净手指上的血，去了书房，一份赠与文件，随后伏在桌案前，拿起笔写——

生日这天设了两宴。

她今年八十一了，逐渐有些衰败，眉间却依稀还能看年轻时秀丽的廓，只是眉心那竖纹常年锁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严肃。

寒暄了几句，蒋清平问了他近况，谈既望一一答了，相互之间都很礼貌，不亲不远。反而是蒋文玥听明白关系，弯着月牙甜甜地叫了他一声“表哥”。

—

谈既望走堂屋，屋里原本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忽然安静了一瞬。几目光从不同方向聚到了他上。他走近到老太太边，微微弯腰，声音清脆乖巧:“外婆好，我来看您了。”

“舅舅好，舅妈好。”

蒋文昭闻言伸手，拉了妹妹。

不知她有没有后悔过。

席间的气氛还算平和，蒋文玥年岁小，不懂得大人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隔阂，见表哥得好看又笑，便时不时凑过去跟他搭话，问他在北京都玩些什么，有没有养。

程别肆只笑说:“乖，快去吧。”

【谈既望，廿四岁生辰快乐。】

谈既望门的时候，蒋清平正好放手里的报纸抬看见了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蒋清平朝他笑了笑:“小望来了，坐。这么了，上次见你你才十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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