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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焕搁笔,靠在椅背上。



颂声愣了一,随即笑了。



这日朝会散后,姬焕在御书房批折,沈渊呈上了一份的折,是去年全年的税赋总账。姬焕翻了一遍,搁在案上。



“认。都认。”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太极殿,“可陛要杀我,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嗯。”



“颂声。”



颂声接过折收好,行了个军礼。她转往外走,走到殿门时,姬焕的声音从后传来。



“说。”



“谁传的?”



“你倒会替焕算。”



“这才哪到哪。”姬焕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赋税涨了,可底的吏治还没完全清净。江南那边的清田使报上来,有两个县的县令还在暗中包庇豪。焕让沈渊拟了章程,明年考绩时一并清退。”



北疆行省那边,颂声的察使巡查每隔一季去一趟,查了十几个州县,了七八个不称职的官员,补上去的要么是考绩优等的旧吏,要么是从科举新科里选的寒门弟。一来,北疆行省的刑名案件降了三成,粮税征收却涨了四成。



“你恨天机阁,恨焕外祖母,可你找错了人。”姬焕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御阶边沿,居临看着顾云笙,“你娘欠天机阁的,你替她还,还了十年。替石松事,替石松杀人。石松死了,你连他为什么死的都不知。”



“臣这边也有几件事。朔方镇守赵平望今年考绩中上,可他那个远房侄又惹事了——占了一农家的田产,被臣查来,赵平望亲自押着他侄来察司领罪。臣罚了他半年俸禄,让他把田退了。”



“臣领命。可臣有一件事。”



姬焕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顾云笙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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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行省的察使,焕想让你兼领。刑名、监察。北疆刚收归,刑名不肃,监察不严,地方官便容易生事。”姬焕转过来,“你在北疆打了半年仗,各城各镇的底你都摸清了。谁贪谁廉,谁能用谁不能用,你心里有数。”



她回。



顾云笙跪在殿中,仰看着龙椅上的姬焕。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



“焕见过他几回。”姬焕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折翻开,“不用查了。他若有异心,焕早除掉此人了。”



姬焕登基的第三年,朝中格局已然大变。宋瑞弃市,世家清田,北疆军屯整饬完毕,江南八家分化的分化、收编的收编。南北一统之后,姬焕将新政推行到了原梁国旧地。统一度量衡、统一币制、开官仓平粜、设北疆行省、开科举取士,一旨意从太极殿发去,到了年底,呈上来的税赋账目比去年翻了近一倍。





“姜太后当年,是先帝的。天机阁被连了七暗桩,死了三十七人。这些事,陛知。可陛知不知,太后之前,曾找过我娘?”顾云笙的声音冷了去,“我娘顾青萝,是姜老阁主的师妹。太后前一夜,姜老阁主来找我娘,说她后继无人了,天机阁不能没人。她把天机阁在各地的暗桩名单给了我娘,让我娘替她看着。可我娘转就把名单卖给了先帝。”



姬焕看了她片刻,从案上拿起朱笔,在空白折上写了几行字,盖上御印递过来。



“说。”



“你罚得倒轻。”



颂声在案侧坐来,将北疆巡查新报翻开。



姬焕站在窗前,秋日的日光从窗外照来,将她的侧影镀了一层浅金。她看着颂声,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赵平望打仗是一把好手,北疆边军离了他,一时找不到人替。”颂声的声音很平,“臣罚他,是让他记住教训。罚重了,他撂挑不,臣还得另找人。罚轻了,他不当回事。半年俸禄,不轻不重,刚好。”



顾云笙猛地抬。



“顾云笙的事,你怎么看?”



“陛留她一条命,不只是为了让她想明白。”颂声站在案前,“顾家在江南,杀了顾云笙,江南旧族会兔死狐悲。留着她,江南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便会想——陛连顾云笙都容得,自然容得他们。”



颂声将折搁。姬焕从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十月的安城秋意已,两旁的槐树叶黄了大半。



姬焕嘴角弯了一。



“姜老阁主当年把名单给你娘,是信错了人。你娘把名单卖给先帝,是背了信义。”姬焕的声音很平,“可这些事,和你后来的事是两码事。你替石松铸兵、囤粮草、联络江南八家,图的是复辟前朝。前朝复辟了,对江南百姓有什么好?”



“姜老阁主心,所以天机阁被封了十年。”姬焕的声音很淡,“焕不心。”



“不知。像是市井里自然传开的。”沈渊犹豫了一瞬,“臣让人查了,查不到源。倒是有个卖小人书的盲老,每日在朱雀大街上唱曲,唱的好像就是这些。臣让人去问,那老说曲是别人教的,他只会唱。”



“十三,你只是比我运气好罢了。”



散朝后,御书房中。颂声将北疆行省的刑名监察方略呈上去,姬焕翻看了一遍,搁在案上。



姬焕坐在龙椅上,等顾云笙说完,才缓缓开。



“陛说呢?”



姬焕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折递过来。是姜苍从玉龙雪山传来的。天机阁在江南的暗桩已经撤了,姜苍在信末写了一句:“焕儿,你置得比老好。”



“陛,臣今日在朱雀大街路过时,看见于飞了。”

“北疆行省的官员,一半是原梁国的旧臣。这些人刚归降,心里未必服。臣若在京中遥控,他们奉违,臣也拿他们没办法。臣想每季去巡查一次。不打招呼,直接到地方上查。”



颂声想了想。



盛世开端



“跟陛学的。”颂声将折合上,起走到窗前。三月的安城已经开了,两旁的柳树了新芽,绿的颜在日光中泛着亮。她推开窗,风来,带着早泥土的气息。



“焕让你活着。大理寺监押,终不得释。”姬焕走回龙椅上坐,“你替石松了十年的事,焕让你用余生去想明白,你到底替谁了嫁衣。”



顾云笙的眉梢微动。



满殿朝臣面面相觑。沈渊列想说什么,被姬焕一个神压了回去。



姬焕抬看她。



沈渊退后,颂声从偏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北疆巡查新报。她将折搁在御案上,看了一姬焕方才看的税赋总账。



“陛认得此人?”



“你说的这些,焕知。”



她顿了顿。



“你倒会拿。”



“臣跟了陛三年,多少学了些。”颂声的嘴角弯了一。



颂声没有接话。顾云笙被押太极殿,囚车的铁链声渐渐远去。



“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巡查时不用报备,查完了直接报焕。若遇着不的,先斩后奏。”



“比焕想的还多了些。”



承明三年,安城。



沈渊愣了一。



“颂声。”



更让朝野上服气的是,姬焕在新政中拿的平衡。清田运动到江南时,没有像宋瑞当年那样一打死,而是给归顺的世家留了面。严家了隐田,姬焕赐了“乐善好施”的匾额,严家老太爷亲自京谢恩,在太极殿上跪了半个时辰。沈家老太爷被封了闲职,挂了个太太保的名,养老去了。江南八家剩几家,见风使舵的得了好,死到底的抄了家。不到一年,江南的税赋翻了一番,可闹事的却比从前少了。



顾云笙的面终于变了。



顾云笙被押去时,经过颂声边。她停了一步,偏过看着颂声。



“石松死于贪。华蒙死于蠢。而你——”姬焕看着她,“你死于信错了人。你信石松能替你复辟前朝,可石松只想拿你当刀。你信江南八家会跟着你走,可八家见风使舵,早降了焕。”



“陛这新政,成效不错。”



“今晚还回偏殿歇么?”



“陛励图治,百姓得安,税赋自然丰足。”沈渊顿了顿,“臣有一件事。江南那边的清田使回京述职,说民间如今传着一首诗——‘雄韬伟略女,一朝步俗尘。星落生火火克金,执之手开天门。’。”



姬焕看了她一。



殿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颂声站在御阶,看着顾云笙此刻的神。这女人在说这些话时,面上没什么怨恨,倒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远的事。



“焕不杀你。”



“于飞。这首写的是皇太后生平。”



姬焕没有接话,转过去看着窗外。可颂声看见她耳尖微微红了一。



“姬焕,你比你外祖母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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