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卯时。”

姬焕没有急着开。她让沈渊将顾云笙的罪状一条条念来——联络江南八家私铸兵，囤积粮草，图谋不轨；与宋瑞勾结发动变；逃往梁国与石松合，助其对抗天兵。沈渊念完，满殿鸦雀无声。

姬焕没有接话，将玉冠好。她转过来，看着颂声。

顾云笙抬起。她脸上沾着囚牢里的灰，可那双凤眸还是亮的。

“看阿焕。”颂声的声音里带了笑意，“从前在东时，臣可不敢想有一日能站着看陛梳。”

案角的灯火终于燃到了尽，噗地一声灭了。殿暗来，只有窗外的月光漏来，在榻边铺了一层银白。颂声闭上，将脸埋在姬焕的发间。发间有桂的气息，也有御书房明灯的意。

颂声没有动。她看着姬焕此刻的样，没有平日批折时那凌厉劲儿，眉目松来，嘴角微微往撇，像个睡不踏实的孩。她想起昨夜姬焕说的那句话——“焕从没有过焕自己。”她伸手，极轻极慢地将姬焕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姬焕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她这边靠了靠，额抵在她的锁骨上。

姬焕撑着榻坐起来，发从肩落。她低看了看自己上皱的中衣，又看了看颂声被自己压了一整夜的右臂，面上没有什么表，耳却有些红了。

姬焕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可她的手指在颂声掌心里轻轻蜷了一。

她换上了囚衣，发髻散，可脊背得笔直。满殿朝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上。颂声站在御阶之，看着顾云笙被跪在殿中。

太极殿上，顾云笙被押了上来。

从前她自尸山血海中死里逃生，从此为恨而活，如今她杀了石彪，杀了华蒙，杀了石松。血染透了她的剑，也染透了那方帕。可此刻她躺在姬焕边，听着她平稳的呼，觉得所有的血都了，所有的仇都报了，所有的路都走到了尽。

“顾云笙，这些罪状，你可认？”

轻地碰了碰。

窗外有更鼓声遥遥传来，沉闷地响了三。颂声没有再说话。她闭上，将姬焕拢在怀里，听着彼此的呼慢慢合成了一个节奏。月光从窗外漏来，在两人叠的影上铺了一层银白。

姬焕从镜中看了她一。

她伸手，将姬焕揽得了些。姬焕在睡梦中往她怀里靠了靠，脊背贴着她的，温温的。

“陛这推拿的手法，到底跟徐学了多少？”

“不用。臣活动活动便好。”颂声从榻上来，将外袍穿好，又替姬焕把龙袍取过来。姬焕伸手接了，自己穿上，系好带。两人在妆台前并肩站着，姬焕梳发，颂声替她将玉冠递过去。镜中映两个人的影，一个清瘦，一个，靠得极近。

第二日清晨，颂声先醒了。

“麻了？”

“只学了些。”姬焕松开手，从榻上来，走到妆台前拿起梳，“焕帮你叫徐来？”

“有儿。”

那无边的苦海尽，还有一个姬焕。

颂声低声说，像是在跟睡着的姬焕说话，“臣在梁国的时候，每日摸一摸帕上的阿芙蓉。摸着摸着，就觉得你还在。就觉得臣还能撑去。”

“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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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辰了？”

残局落

这一夜，御书房的明灯只灭了一盏。殿的榻上，两个人睡了三年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殿的窗棂漏一线灰白的光，天刚蒙蒙亮。她侧卧在榻上，右臂被姬焕枕了一整夜，有些发麻。姬焕还睡着，面朝她这边，发散在枕上，呼又轻又稳。素白中衣的领微微敞开，一截清瘦的锁骨，锁骨方有一浅浅的旧疤——那是当年在天台寺伏击中替颂声挡箭留的。

颂声。

又过了约莫半香的功夫，姬焕醒了。她睁开，目光落在颂声的锁骨上，停了一息，然后抬起来。

颂声的右臂被她压得更麻了，可她没来。

“今日有朝会。顾云笙的事，焕要当朝置。”

“阿焕。”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好你啊。”

姬焕伸手，将颂声的右臂拿过来，拇指在她肘弯了两。颂声被她得又酸又麻，忍不住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