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的策论，焕明日发到六。统一度量衡的事，焕让沈渊督办。币制的事，焕亲自抓。”

颂声愣了一，随即。

“颂声回来那日，让她来慈宁用膳。母后想见见她。”

姬焕看着她。满朝文武在后看着，禁军甲士在两侧站着，安街上的百姓还在远远望着。她不能任何逾矩的事。可她看着颂声此刻的样——满风霜，肩甲上还留着刀剑的划痕，左腕的旧伤在秋风中隐隐作疼。这人从山走到朔方，从朔方走到梁都，替她打了一片江山。

姜辰接过军报看了一遍，了。

颂声停住脚步。姬焕已经转往御书房方向走了，步伐比平日快了些。颂声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秋日的安城天云淡，两旁的槐树落了满地黄叶，被风卷着在青砖上打旋。

颂声嘴角弯了一。

姬焕看着母亲的背影。

姬焕没有接话。她从案上拿起朱笔，在《南北一统策》的封面上写了两个字：颁行。写完搁笔，将策论递给姜辰。

“臣颂声，奉旨北伐，梁国已灭。华蒙授首，石松伏诛，梁国全境收归周国版图。谨以华蒙棺椁、石松罪状，献于陛。”

“陛还有吩咐？”

“嗯。”

姬焕转走回殿前，面向群臣，声音不疾不徐。

满朝文武跪伏行礼，山呼万岁。颂声站在殿前，听着姬焕一字一句将封赏颁，面上没什么表。

承明二年十月初，颂声班师回朝。

“卿辛苦了。”姬焕的声音很淡。

“臣领命。”

“颂声。”

“先别去偏殿。焕有话跟你说。”

殿外的桂香一阵阵漫来，夜了。可太极殿的灯火还亮着，映着御案上那卷《南北一统策》和颂声的军报。南北一统的版图在舆图上铺开，从安到梁都，从山到江南。这是姬焕登基两年打的天，也是她接来要守住和治理的天。

“梁国已灭，南北一统。自今日起，周国疆土北至山，南至岭南，东至海，西至玉门。华蒙棺椁以国君之礼葬于梁都，石松罪状颁行天。原梁国旧地设北疆行省，由贺延昭兼领行省大都督，沈渊兼领行省布政使。颂声北伐有功，封国将军，赐爵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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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要见你。慈宁，今晚。”

“愿为陛效命。”

她转要走，姬焕的声音从后传来，比方才轻了许多。

受降礼毕，群臣散去。颂声正要退，姬焕叫住她。

安那日，天云淡。姬焕没有搞盛大的凯旋仪式，只在太极殿前设了受降礼。颂声押着华蒙的棺椁从正门城，穿过安街，到了门前。她翻，步行，后跟着五百亲卫。两旁站满了禁军，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姬焕站在太极殿前，素白龙袍，玉冠束发，面容清冷。她后站着沈渊、贺延昭的副将、六要员。颂声走到殿前台阶，停住脚步，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

姬焕走台阶，走到颂声面前。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颂声瘦了，颧骨突来，颌的线条比从前更。左腕上缠着薄布，布上隐隐渗着旧伤的颜。可那双睛还是亮的，像烧了许久的野火，此刻稳稳地燃着。

她从暗格中取那方帕，攥在掌心里。帕角上的阿芙蓉纹路被血染透了，可银线的脉络还在。她攥了一会儿，将帕放回暗格，继续批折。

“焕儿。”

姜辰推门去。夜风来，得满殿灯火齐齐一颤。姬焕独自坐在御案后，将颂声的军报又看了一遍。末尾那行字她看了两遍——“不日南归”。

“好。”

从梁国北疆到安，她走了二十日。东边三城在她回程途中陆续归降，梁国全境收归周国版图。她没有带大军城，只带了五百亲卫，押着华蒙的棺椁和石松的罪状卷宗，一路南行。沿途州郡的官员城相迎，百姓在旁围观。颂声骑在上，玄披风在秋风中猎猎翻动，左腕缠着薄布，右手握缰，面沉静。

“这个十三，是个将才。当年臣在死牢里见她时，只当是一柄好刀。如今看来，是把帅才。”

姜辰接过策论，看着封面上“颁行”两个字，十分欣。她将策论收袖中，转往外走。走到殿门时，她停住脚步，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