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她伸手摸了摸那朵阿芙蓉，指腹在纹路上停了一会儿，推门去。

“你是焕的将军。”姬焕的声音很轻，“焕要你冲阵，可焕也要你活着。”

“淋了雨，有些酸。”颂声将碗搁，活动了一手腕，“不碍事。”

“陛又替臣，不合礼法。”

颂声犹豫了一息，跨过门槛。她上的雨滴落在御书房的金砖上，很快积了一小滩。姬焕没有看那滩，转往偏殿走。

“徐说雨天要。”姬焕没有抬，目光专注地落在颂声的腕上，“你白日骑控缰，晚上回来又军报。将军辛苦了。”

“去偏殿换衣裳。案上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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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焕估摸着尺寸让人的。”姬焕已经绕过屏风回了御案后，声音从那边传来，“你左腕不能受寒，换了衣裳来，焕让人备了姜汤。”

“陛，”颂声的声音低了去，“臣在梁国死牢里的时候，想过一件事。”

颂声站在偏殿里，将透的外袍解了，用布巾了发和脸，换上那新衣。衣裳是细棉布的，柔服帖，领侧着一朵极小的阿芙蓉——银线绣的，针脚和姬焕从前给她那件披风上的一模一样。

姬焕坐在御案后批折，案角搁着一碗姜汤，还冒着气。颂声走到案前，端起姜汤喝了。姜味辛辣，，一路到胃里。

“陛让人的？”

姬焕没有理她，侧让开门。

姬焕的手停了一瞬。

“颂声。”

颂声低看着两人之间那只握的手。姬焕的手指拢着她的腕，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搭在姬焕的指节上。雨声淅沥，满殿灯火映着两人的影，在地砖上静静叠。

“你的左腕。”

“嗯。”

颂声看着她。姬焕说这话时面如常，可那双凤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压得很，可此刻了一个角。颂声忽然想起在玉龙雪山上，姬焕握住她手腕时的力。在禅房榻边，姬焕握着她的手打瞌睡。

“今日合练如何？”姬焕没有抬。

“为什么没问？”

颂声跟着走到偏殿，案上果然叠着一净的玄劲装，旁边搁着一条布巾。她看了那衣裳一，是她的尺寸，新的，针脚细密。

“雨太大了。”颂声收了伞，站在门没有往里走，“臣上全是泥，别污了陛的地方。”

“因为臣想，不问也一样。”颂声的声音很稳，“臣心里知。”

姬焕搁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陛。”颂声的声音有些哑。

“臣想，若臣能活着回来，臣要问陛一句话。”颂声看着她，“可臣后来没问。”

颂声看着她低垂的睫。御书房的灯火映在姬焕侧脸上，将那些素日被清冷压住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些。颂声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梁国逃回来那日，她在门前见到姬焕，这人跨过门槛走到她面前，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说“瘦了”。那时她以为自己会死在梁国，可姬焕伸手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活过来了。

这人从不说话。可每一句的话底，都藏着同样的东西。

“透了。”

“什么？”

姬焕抬起看她。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将满殿灯火衬得格外安静。姬焕的手指还拢在颂声的腕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透过来。

“新军可用了。赵铁是个将才，臣不在时，他也能带兵。”

将军。这个称谓对于颂声来说陌生得像前世的事，仿佛浸透着无边的尸山血海。唯有从姬焕中说，才显得那样平静自然。

“臣想起在梁国军中时，老帅说过一句话。他说，将军冲阵，士兵才敢拼命。”颂声的声音很平，“臣今日冲了三次阵，五千人没一个退缩的。”

“嗯。”

“臣今日在旷野上打了一日仗，五千人看着臣。臣冲阵的时候，左腕疼得厉害，可臣没停。”

姬焕站起，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姬焕伸手将颂声的左手拿起来。和上回一样，拇指住腕上那旧疤，力轻而稳地。颂声低看着姬焕的手指——修、净、带着握笔留的薄茧。贴在她腕上的温度微凉，一一地过断那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