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声愣了一，随即笑了。

七月末的官上，暑气蒸腾。两骑行了半日，午后到了天台寺山脚。姬焕翻，抬望了望山门。古松夹，石阶蜿蜒，和半年前来时一模一样。可这回来，她边少了一个人。

“焕方才在想一件事。”姬焕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殿外的风声盖过，“姬锋死了，姬锐在北疆，姬铭在寺里。焕这一生，当真是应了母后的期许，以火克金，亲缘浅薄。”

苏树依旧半枯半荣。东侧的枝叶郁郁葱葱，西侧的枝枯槁光秃。树新添了一座坟，不大，青石墓碑上刻着“贤德太姬锋之墓”八个字。碑前摆着几样祭品，一壶酒、一碟果、一只竹笛。

“嗯。”

颂声站在原，看着姬焕坐批折。晨光一寸寸移来，将两人的影投在金砖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相隔不过半步。

“阿焕。”

“颂声，你说焕是不是很冷血。”

“姬锋葬在天台寺后山。”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明日你陪焕去一趟。”

了山门，方丈已在等候。老和尚合十行礼，也不多问，只引着两人往后山走。后山那片枫林还在，夏末的叶刚刚开始泛红。穿过枫林，便是苏树。

“可焕没有难过。”姬焕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焕在想，姬锋死了，宋瑞的旗号倒了，朝中可以清净几年。焕在想这个。”

“颂声。”

“陛是皇帝。”颂声的声音很轻，“帝王本当如此。”

两人沿石阶往上走。颂声走在姬焕半步之后，脚步放得很轻。姬焕走得不快，目光落在石阶尽的飞檐翘角上，面上看不什么绪。

姬焕转过来，看着颂声。晨光从窗外照来，将她整个人镀了一层。她站在窗边，素白中衣，发散落，面容清冷如霜。可颂声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你呢？”她忽然问，“你留在焕边，是因为焕是皇帝，还是因为别的？”

“好。”

“阿焕，”颂声的声音低而稳，“我在梁国死牢里的时候，脑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活着回来见你。”

“你这个人，”姬焕的声音哑了些，“怎么这么……”

随行的只有四名禁军，远远缀在后面。姬焕穿着一素白衣袍，未着龙袍，发以一素簪绾着，整个人清减了许多。颂声跟在她侧，左腕的布条换了新的，右肩的箭伤已经结了痂，走路虽还有些跛，但已不用拄杖。

她顿了顿。

她没说完。颂声觉掌心那温忽然重了，姬焕的手指攥了她的指节，攥得生疼。然后姬焕松开手，站起，走到窗前。窗台上那朵新换的阿芙蓉在晨光中开着，上还带着。

“嗯。”

颂声低看着两人握的手。姬焕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蜷着，指尖扣着她的指节，像抓住什么东西。

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颂声的手上有血，有旧疤，有剑茧。可掌心的温度隔着血痂透来，温温的。

她抬起，看向颂声。那双凤眸中映着晨光，映着满殿明灯，也映着颂声俯看她的样。

颂声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拢得更了些。

“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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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焕看了她很久。

“嗯。”

“你方才叫焕什么？”

姬焕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一颤。

天台山寺

“那时候我就想明白了。你是皇帝也好，不是也好。你是运筹帷幄的皇太女也好，是冷血无的帝王也好。我都认了。”

第二日清晨，姬焕和颂声轻装城。

姬焕伸手，指尖碰了碰。

很久，姬焕反手，将颂声的手指拢住了。力极轻，只是将指尖扣在掌心里。

颂声看着那只竹笛。和姬锋送她的那只一模一样，笛尾刻着“归舟”二字。她伸手摸了摸怀中，自己那只还在，贴着心放着。

颂声看着她。姬焕说这话时面如常，可颂声从她中读了别的东西。这人不是不难过，她只是把难过和算计搅在一起，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权衡。

姬焕看了她片刻，没有接话。但她走回御案时，路过颂声边，极轻极快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像一阵风过，不留痕迹。

“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