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把便当轻轻放在桌角，站在办公桌前低看着他。这是温书予第二次看到霍南瑾睡着的样——第一次是他发烧时迷迷糊糊看到的，记不太清。这一次是清醒的、近距离的、可以仔细看个够的。霍南瑾睡着的时候，那锐利的、拒人千里的气质减弱了很多。他的睫很，在台灯的光投浅浅的影，嘴微微抿着，呼的时候缓慢起伏。衬衫领因为睡着的姿势歪了一，锁骨面一小截肤，上面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在锁骨窝里，不仔细看本注意不到。

第一件事发生在一个周四的傍晚。那天特别冷，天气预报说夜间会降到零十五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割。温书予从堂拎着两盒便当走实验室的时候，看到霍南瑾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小台灯亮着黄的光。他推开门，看到霍南瑾靠在椅上，睛闭着，右手还握着一支笔，笔尖搭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呼均匀而绵，眉心那浅纹即使睡着了也没有完全舒展开。

“不行。”温书予站起来，态度前所未有地决，“凉的吃了胃会不舒服。您等一，微波炉两分钟就好。我陪您一起吃。”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霍南瑾醒了。他睁开的时候，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那刚睡醒时还没完全恢复警觉的、罕见的茫然。他发现自己上多了一件外，抬起，看到温书予坐在旁边的椅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正在安静地等他醒来。

温书予的寒假生活了一规律到近乎仪式化的节奏。早上七半起床，在宿舍里用电杯煮一壶冲可可，然后抱着可可缩在被里看半小时书。九到实验室，坐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开机，是给加加，检查霍南瑾办公桌上的保温杯里还有没有。中午十一半，他会准时敲霍南瑾的门，探半个脑袋说“霍教授，吃午饭了”。语气从一开始的犹豫怯懦变成现在的不容商量——他发现这个人如果没有外力预，可以一整天不吃东西只喝黑咖啡。

午他通常能效工作三四个小时，理完当天的数据整理任务之后，拿林屿留的讲义慢慢啃。晚饭他主动承担了投喂霍南瑾的责任——自己两份便当带到实验室，一份放在霍南瑾办公桌上，一份自己吃。霍南瑾从一开始的推拒变成了默默接受，从默默接受变成了主动问他今天菜单是什么。温书予在小本上记录了霍南瑾所有表示过满意的菜——红烧翅五个叹号，糖醋排骨四个叹号，番茄炒基础款但稳定好评。西兰至今一个叹号都没有，但他每次都会，因为上次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霍南瑾夹了他夹的西兰，他要把这个好习惯保持去。

温书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了一，然后移开。

“您醒了。”温书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小心翼翼的笑意，“您刚才睡着了。我就没有叫您。便当已经凉了，我去茶间一，很快就好。”

“不用。”霍南瑾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比平时低了一个度，“凉了也可以吃。”

霍南瑾看着面前这个男生。台灯的光照在温书予脸上，廓被勾一圈柔和的光，那双净的睛里没有任何“你怎么会在这里睡着”的惊讶，只有一很安静的等待。好像他在这里等霍南瑾醒来，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晚上他通常待到九，霍南瑾不走他也不走。两个人各自待在相邻的空间里，中间隔着一玻璃门，键盘声和翻页声织在一起，偶尔夹着一两句简短的对话。九半回到宿舍之后和周赫视频通话十五分钟，汇报一天的行踪。周赫每次问“今天和谁在一起”的时候他都说“没有谁”，但耳朵尖会准时变红，周赫每次都假装没看到。

教授怎么这样37

窗外开始雪，雪很大，一片一片慢悠悠地落来，把整个世界罩一层白里。温书予轻手轻脚地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外，披在霍南瑾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一场不能错的实验，手指碰到霍南瑾肩膀的时候屏住了呼。然后他退后一步，在旁边的椅上坐来，没有声，没有开灯，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窗外雪落地的细碎声响和霍南瑾平稳的呼声。

在这日复一日的规律里，有一些细小的变化在悄然发生。

亮着，晚上站在楼抬看，那些亮着的窗像散落在棋盘上的零星棋。场上积了雪，几天没人踩过，白得毫无瑕疵，连一只脚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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