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年关将近，终日里冷冷清清的王府里也有了人味儿。孙事带着一群小幺儿穿廊过院上上忙活了几日，逢人脸上笑三分，对宋青雨和他那无人问津的破院儿也比往常和颜悦了许多，不仅着人送了十几斤寸的银炭来，每日的饭里也能用筷挑渣油沫。

这日郑起的早，趁着天蒙蒙亮，先是喂了，落后去看宋青雨，见他面朝里仍是睡着，便仍旧来，爬上了墙，敲敲打打地修葺屋瓦。

小院儿破烂，风雨打了许多年，地基不稳，四面漏风，雪天还好，风来只是冷。一遇上雨缠绵的天儿便遭了罪，滴滴答答地淌来，屋里的能发了霉。先前宋青雨一人住着还算将就，他逆来顺受惯了，能忍着就绝不开，可如今又来了个蒋生，这厮养尊优地大，锦衣玉地过活，即便家破人亡被李璟珩丢了教坊司，也是掌作公公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从不敢缺衣少穿，哪见过这阵仗？睡了几日便叫嚣着不，成日里吵嚷着宋青雨王八，把他丢到圈里跟弼温郑一当才，吃的是清汤寡睡的是破屋茅房不说，还整天跟个死人脸日夜相对。功力厚，一句话把阖府上全骂了个遍。

把屋后那方的砖瓦补好，郑从怀里摸串儿铁，系在廊檐，拿手指拨一阵，那铁便叮叮当当一阵清脆地响，煞是好听。他歪歪，盯着发了阵呆，听见院儿外有动静，便拍拍手，墙，晃晃悠悠地去到门。

一个小厮儿提着盒探探脑地在外，郑走过去，接过盒，揭开看了，耳边听那小厮儿沾沾自喜地说：“别看了，该有的不会少了你们半分。昨儿桌上阮伶吃剩的一条鱼，完完整整地搁在里呢，不收你一分一厘！”

郑蓦地翻了脸，照那小厮的脸啐：“旁人吃剩的东西，你要是稀罕宝贝你自个儿拿回去供着，老才不稀罕。”

那小厮儿涨红了脸，把手一摔，气极：“不识抬举！不是事的好心关照你跟里那个病秧，叫咱隔三差五地送些好吃好喝的来，你以为谁都愿意来你这破烂穷酸庙儿？别给脸不要脸！”

“那你便去回事的，捡人吃剩的这事，老从不屑于去，更何况他阮伶送来的东西，老便是饿死，也绝不会碰上一碰。”郑也不客气，“砰”的一声摔上门，“你就这么去回。使些不见光的手段羞辱人算什么本事，有就光明正大地跟爷们碰一碰。”

踅，郑手里提着那条鱼，脸极差，立在原地想了一想，便去廊捉猫儿。他绕着屋找了圈，没找着，转来时瞧见宋青雨一素服，正倚在上打哈欠，怀里安顺地抱着那只猫儿。

他扭，看郑脸不好，便探询地蹙了蹙眉。

“方才你们在吵甚么？”他问。

“没什么。”郑赌气似的把鱼往外一扔。那猫儿原本还舒舒服服地窝在宋青雨怀里打盹儿，见状竖着叫了声，草丛里，叼着鱼一溜烟儿跑了。郑抱着胳膊冷瞧着，轻嗤一声，：“息。”

宋青雨说：“何必跟只畜生置气。”

郑忽的来了气：“它是只畜生，我又不是，凭什么也要靠人施舍过活？”

他没敢看宋青雨，自顾自地仍说了去：“老风里雨里打地学了十几年的功夫，没成想竟是来这儿给人养一辈，跑一辈。早知如此，与其憋憋屈屈地给人当才使唤，倒不如趁早打消了上京的念，浪迹江湖，个隐姓埋名的侠士，也比这日有盼。”

宋青雨静静地看着他。他脸儿消瘦，不笑的时候，那双黑白分明的睛便更显澹澈，静无尘，却又透着枯寂的意味，像一涸的古井。

郑受不住这沉甸甸的分量，倒先怯了，败阵来，仓仓促促地收回视线。半晌后，方才狼狈：“方才我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只不过那阮伶实在欺人太甚，咱们又不是吃不起饭，还要他假惺惺地送些东西来？作践谁呢。”

宋青雨没说话，一阵默然。还是蒋生睡饱了觉，着满的稻茬儿睡惺忪地从柴房来，还没看清人，便当一声喝：“那起狗才呢？来！小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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