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的手微微一颤。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自己的资产：金饼，被没收了。藏书，焚书令之后倒是值不少钱，但那是他的命，打死也不能卖。

盖聂师弟武功又如何？他是活得最久的，还不是没活过两个月。

陈平不想人家的家务事，他换个话题，“哥，这么晚了，你在我屋凑合一晚吧。”

“拒绝了，他说我不适合学剑。”张珩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我问为什么，他说我心中无杀意。我说我可以学，他说杀意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然后他就把我请门了。”

“……哥，”他转过，面凝重，“你说，把我自己打包送过去，算不算聘礼？”

王夫人觉得自个女儿与陈平真是天生一对，老天爷把他俩凑一块儿，分明是怕放他们单独去祸害别人。

“后来呢？”

陈平的脚步顿住了。

张珩没说话，但也没有回手。

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唯一的财产，就是他自己。

王夫人挥退了婢女，拉着女儿的手在榻边坐，借着烛光细细端详她的脸。这孩瘦了，尖了，的青影连粉都遮不住。五次披麻孝，五次守灵送葬，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

她顿了顿，“将来未必没有起势的时候，你当他的妻，陪他读书游学，就算他一时不能人地，边有个知冷知的人陪着，也比孤一人啊。”

张珩了：“我找上盖聂了。”

王夫人笑了笑，手指轻抚过女儿的手背：“我看那陈平，是个良人。”

省了一大笔钱，陈伯说完满意地端着灯了屋，准备把灯放回自己家去了。陈平坐在门槛上，对着满天的星星，地吐了气。

王夫人了女儿房里，“珩儿，你过来。”

王夫人心一酸，“我儿何苦自苦？”

张珩垂睫，沉默了一会儿，“看陈平能活多久再说。”

没听来半想哄回来的意思。

“后来我在邳城里遇到几个墨家弟，她们正在招揽人手，见我孤一人，以为我也是来投奔的。”

张珩沉默了很久。“阿娘，你不必为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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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被人拒绝她本该觉得遗憾，但王夫人听到心中无杀意，她反而松了一气。

他正准备屋，陈伯的声音又从门里飘来：“对了，你五天后成亲，咱家拿什么聘礼？”

然嘴毒、心小、饭还难吃——”

张珩说到这儿，嘴角弯了一，“我说我不是来投奔的，我只是路过。她们就拉着我不放，说墨家就缺我这样的人才。”

“你好不要脸！”

张珩：“娘，您别用这神看我。”

“得那般，还有那般厚的脸，”王夫人话中有笑意，“这世，脸薄的人活不去，脸厚的人才吃得上饭。他穷归穷，但你看他今天在饭桌上，被你大嫂那般刁难，既不恼也不怂，笑地就把人怼回去了。这份心，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那你还去墨家吗？”

王夫人一愣：“那个剑圣？”

“他拒绝了？”

屋里沉默了一息，陈伯的声音幽幽地飘来：“你前嫂当年嫁过来，聘礼好歹还有一匹布、两袋米、三只。你现在跟我说你要空手首富？”

“娘，”张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您有什么话就直说。”

平均一年成两次亲，她很是厌烦。

“我这叫以相许。”

王夫人：“……”

王夫人握了她的手。

“嗯，接连死了三个丈夫，爹便想着找个习武之人，手好的，结果去年我与他师弟才成亲不过两月，他师弟就被仇家杀死，我打听到他在邳隐居，就去找了他。我说我想学剑为夫报仇，请他收我为徒。”

张珩正翻竹简，闻言抬，犹豫了一瞬，还是放竹简走了过来。

“他要还是短命，”张珩抬起，目光冷淡，“我就自己去墨家，再不这红尘是非。”

陈伯拒绝了，这屋哪能住人？“算了，你上就是张负的女婿了，我手上的闲钱总算不用给你攒着买书了，原本我还想把你这房拾掇拾掇，现在也不用了。”

张珩顿了顿，“她们说墨家世救人，需要跟各路诸侯打，打打杀杀是手段，但不是目的。墨者之中武夫居多，能战诸侯的辩士凤麟角，能像鬼谷传人那样靠嘴搅风云的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墨家需要我这吵架从来没输过的人。”

“省得嫁一个死一个。”

王夫人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人才？”

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