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骨

通宁军制改革的折在兵压了足足七天，李清晏没有，皇帝也没有，但议论声却像雪后的，从六衙门一直漫到了茶楼酒肆。

反对的声音不所料，主要来自三个方向。兵几位老侍郎担心的是节制权，通宁行营若不再兼地防务，等于在边镇划一块独立的军事区域，虽然仍属兵调遣，但实际掌控权必然旁落。

那边则算了一笔账，粮饷统归发，地方摊派取消，通宁若能自足还好，若不能，就要多扛一整个军镇的固定支，万一三年换中了纰漏，军费窟窿谁也填不上。

这件事的关键在于军镇能不能顺利自给自足，只要能有五六成自我供应，这边就不会再反对，但是现在没有先例，是未知数。

而地方州府的官员们则在私里抱怨得更直白一些，摊派的份额少了，他们手里能动用的钱粮也就少了，将来州县修缮、河工赈济，都得另想办法。

这些声音在腊月中旬的朝会上汇集到了一，有御史当场列，措辞恳切却不乏锋芒：“陛，边镇变军镇，虽利于通宁一地，然天诸镇若纷纷效仿，则朝廷节制之力必遭分拆。臣恐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此言一，兵与几位官员也依次列附和，堂上嗡嗡声渐起，像一锅将沸未沸的。

殷丞相站在队列前方，一直没有开，只是眉心一直蹙着，脸说不上好或者不好。

李清晏站在朝堂上没有列辩解，也没有转去看那些议论的方向。

等殿中的议论声渐渐低去时，他才开，声音不，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一条砖上：“通宁的军费，去年发的实额是多少，到通宁手里的又是多少，几位大人心里应该比本王清楚。

若兵觉得军镇不可行，那就请足额把军费拨齐。至于，本王可不愿意再让士兵饿着肚打仗，一旦边城再开战，粮草一事，我也希望能足额送达。”

殿中众人闻言安静了一瞬，那些方才还在慷慨陈词的官员，此时都像是被人轻轻住了话。

哪里有打仗一就能将所有的东西全齐的，自然是先锋先走，后续跟上，多少得有个缓冲的时间。

晋王如今可真是不一样了，底气足得很，诸多朝臣的目光不由落在皇帝上，想要知皇帝是什么态度。

皇帝坐在御座上，扫了一殿中那些沉默来的面孔，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不容置辩的分量：“既然兵与不能到晋王的要求，那么通宁军制改革，准了。着兵、会商细则，腊月底前呈报御览。散朝。”

皇帝的态度超乎众人想象的，一时间朝臣面面相觑，那些反对的声音，像雪落湖面，没有激起太大的。

军制改革的消息传开时，韩胜玉正在宁安侯府的书房里对四海最后一季的账册。

如意推门来，把一碟刚蒸好的桂糕搁在桌角，顺嘴说了一句：“姑娘，刚才小韩大人让人送来消息，通宁军制的事皇上当朝定了。”

韩旌有了官职，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称呼，家里官的多，于是就称呼他小韩大人以作区分。

韩胜玉放笔，从那日皇帝的态度她就预料到这件事最后一定能成，但是也没想到在这么多反对的声音，还是这么快定了。

若是放在先帝时，不吵个几个月，是不会有结果的。

果然，是不一样了。

韩胜玉笑着低继续翻账册，窗外的日光斜斜地铺在纸面上，把那一行行数字照得清晰分明。

但是，她却有些看不去了，永定那边传来消息，付舟行要回来了。

她还以为最快也得到年底才能见到人，没想到距离过年还有半个多月人就回来了。

三日后，金城的晨雾还未散尽，船队的桅杆就在灰白的天际线上了廓。

付舟行站在船，裹着一件半旧的灰氅，码上的风把氅衣摆得猎猎作响。他比离京时瘦了一些，脸颊的线条更朗了，神锐利，宛若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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