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小明活过来。他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付，包括他自己，包括——

膝上的玫瑰落在地，四散，他没有捡。

小明……

宋弃猛地站起来。

恐惧这一世是他就着两片安眠药和半瓶烈酒吞去之后，大脑在化学质的浸泡中给他造的又一个假象。

小明该起床了。

他应该过去。

跪在顾景明床边，把耳朵贴在那片小小的、起伏的膛上。

然后攥拳，把糖用力抵在额上，指节发白，手背青暴起。

“你好？”顾景明微微弯腰，偏看他，“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肩膀开始发抖，咙里挤半声嘶哑的、压到变形的低吼，像受伤的野兽被踩住脖时发的最后一声呜咽。

清醒的时候总是很痛苦。

沿着来时的路，狼狈地、仓皇地、丢盔弃甲地逃了。

教室里空，只有吊扇呼啦转动的声响，他坐在宋弃旁边，歪过。

宋弃这一生被无数人憎恶、唾骂、诅咒，但他都觉得无所谓，因为他桩桩件件都认，那些人恨他，应该的，那些诅咒再恶毒，也只落在他自己上。

他害怕诅咒应验。

床柜上的电钟动，秒数从五十九归零，发一声短促而尖细的“嘀”。

顾景明没再追问。

砰。砰。砰。

可是他死了小明怎么办？

凌晨两。

橘的果糖，糖微微化，黏在包装纸上，渗一黏腻甜香。

活着的每一秒都在告诉他。

顾小明同学放弃了他最喜的育课留陪显然不舒服却憋着不说的笨小孩宋弃。

直到跑公园，跑过两个路，跑到空气像刀一样刮着咙，他才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大地气，心脏生疼，不知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小明。”

听小明活着的声音。

可他太恐惧了。

宋弃摊开手掌。

“这个送给你，今天是国际反家暴力日。”

宋弃苦熬着，直到天边一抹鱼肚白，窗外响起鸟叫，一声一声，汽车的轰鸣由远及近。

只除了一句。

宋弃今早尤为安静，古怪的安静，整个人恹恹的，睛底是两团青黑，浑泛着一沉重的疲惫，问他也不答，只糊摇。

他怕老天爷觉得，惩罚一个宋弃这样的人，最解恨的方式不是让他地狱，是从他手里把顾景明夺走。

他把玫瑰递过来。

你永远失去他了。

他愣了很久，才浑浑噩噩起。

他盯着这颗糖看了很久。

“不去了，我留守。”

顾景明眨眨，把放在他膝上，又从甲袋里掏一颗糖。

透明塑料纸包着的果糖，橘的，在路灯折一小碎光，顾景明的手就那么伸着，手指修净，极为漂亮。

你吗。

直到午，育课的哨声时远时近。

你去死吧。

宋弃，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清楚。

“你是不是不舒服？”

那颗糖还攥在他手心里。

顾景明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久久地，带着一迟疑，在细细辨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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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报应不落在他上，落在顾景明上，他怕前世已经应验过一次的东西，这一世还要再来一遍。

顾景明昨晚没梦，一觉睡到天明，可并不安稳。

大概是习惯了宋弃在边，分房睡对两个人都不太适应，他在被窝里翻了个，总觉得少了什么。

包括这世上所有人。

恐惧这间屋、这张床、隔房间里睡着的那个人，就会像从前无数次梦境那样碎成灰烬。

“宋弃！你会遭到报应的！生生世世，永失所！”

“这个也给你。”

“小明，你今天不去场啊？”

少年语气关切，带着温柔。

他甚至没有低看一，转就走，脚步又急又，落荒而逃。

宋弃蜷在被里，一动不动。

你再见到他吗。

永远的白月光

天亮了。

宋弃浑僵。

然后他放弃了辨认，大约是觉得这样盯着陌生人不太礼貌。

他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