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由地，她忽然想，她还是喜他意气风发的模样。

可聪明如她，又怎会被难住——她立刻学着从前韩迟云的模样，端正地坐着，默不作声。

“朝廷俸禄贵贱不均，州县等地最易有贿赂之事，只不过从前诸人皆是睁只闭只罢了，若想查，只需稍加探查便可得知。”

韩迟云，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那样低沉的嗓音，带着从尘埃里缓缓生的委屈，倒显得分外可怜。

沉默。

他站起，缓步走向窗畔，黄昏落在他上，落了一肩孤清。

“你是怎么知梁员外行贿的？”姚木槿对此颇疑惑。

姚木槿拭去角泪痕，轻轻地应了一声。

“姚娘与从前不一样了。”

韩迟云的眸黯了黯，声音低沉地应：

姚木槿只觉自己手背上还留着韩迟云的温，哪怕刚才只是那般轻轻一碰，可他的温却持久地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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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听韩迟云如此说，姚木槿想也没想，随接话：“人心都会变，家与从前不同，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沉默良久，韩迟云忽：“其实，我今日想问姚娘一句话……”

韩迟云背倚菱窗，思量着说：

姚木槿心里糟糟的，决定先不在这事上纠缠，暂且换个话题。

“为何州县就易有贿赂之事？”姚木槿又问。

韩迟云说这话时，声音压得低低的。

“是啊，人心都会变。有的人已经走远了，可有的人却还留在原。”

姚木槿以为自己看到韩迟云黯然神伤的样，应该会很兴才对，可当韩迟云真的垂了眸，遍萧索地站在她面前时，她好像也没觉得有多兴。

沉默就是不答之答。

真是神缭意。

姚木槿心蓦地涌起一大仇得报的快意，她原想说“没有”，可这“没有”二字却像是钉在了尖上，费了半天劲儿也没吐去。

“我想问，娘对我，可还有旧？”

她眄向韩迟云，见对方盏中的香薷饮已喝完，于是便抬手去拿执壶，想为他再斟些，不料恰好与韩迟云伸来的手叠于一。

忽忆那夜纠缠时，抚过的手指，那样有力，在温的肌肤上烧起火苗。

其命，死得其所，如此便不枉一生。程金羽也算不枉一生之人，莫要太难过了。”

姚木槿没接话，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

片刻后，他将手放，怅然一笑，：

“什么话？”姚木槿有些呼不畅，有些慌。

韩迟云被姚木槿手的动作愣了，手指顿在半空，有些无措，似不知自己究竟该还是该退。

于是她问：“韩大人打算如何发落梁员外？”

肌肤相贴，微凉微温。

姚木槿哂笑一声。

她盱起睛看向韩迟云，见那男人垂丧气地站着，眸盯着别，不与她对视。

韩迟云懂了。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转。

“不久前朝廷刚颁行《庆元条法事类》，命各州府依此措置，譬如匿税，则籍没赀财；以白契作伪，则将其屋产三之一没官。梁琨有匿税、放贷、行贿等诸多罪责，须逐一厘清，各遵律令置。究竟如何，我现在也无法说准。”

姚木槿仿佛被电到，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忽然想起从前，她执着地问韩迟云“你是不是上我了”这个问题，在临安的时候，她问了他三次，他给了她三次否定的回答，谁承想，现在竟然由他来问她。

明月关山一般，皎洁，清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暗沉的雾气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