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家，真是发见识短！咱们将与念送中，说不定将来那皇位就是与念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与念不争气，没争到皇位，十五岁之后就会封王，这对咱们来说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我赵希可以不图取，但我儿却不能跟着我在这穷地方烂死。”

屋里，父亲与母亲又说了什么，赵与念再没听清，因为他已被母亲的话彻底吓住。

年仅七岁的孩，知自己要去的是一个被诅咒的、有报应的地方，而那所谓的报应已经杀死了六七个小孩，也许一个就到自己，他又怎会不害怕。

但他天沉稳缜密，他很清楚，父亲打定主意要的事，无人可以更改。

于是他并未选择像别家小孩那样对着父母大哭大闹，而是在父亲待他事宜的时候，恭恭敬敬满答应，又在韩迟云来接他的时候，装作十分喜悦。

直到临发时，他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他要江逃跑。

但江之后逃去哪里？倘若他真的死在江里该如何？倘若像姚木槿说的，因他而连累了那一船无辜之人又该如何？这些，他一个七岁孩童，则完完全全考虑不到。

韩迟云听赵与念说完，沉沉地叹了气。

此前他不是没疑惑过，为何隐居不仕的赵希一答应将儿送中？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光耀门楣之意。

赵希颇为懒散，受不了大宋官僚桎梏，所以选择山田园，但他又并非真的无无求。

他不想当官，但若是儿能当皇帝，他又求之不得。

他拒绝得了官位的诱惑，却拒绝不了皇位的诱惑。

人皆不能免俗，倘若一个人一直拒绝某，那么只能说明，此对他的诱惑还不够大而已。

赵希到底也只是俗人一个，并非什么蹈隐士。

官家的孩确实尽皆夭折，但巫蛊报应之说，则纯粹是民间的附会穿凿之辞。

韩迟云将赵与念拥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对他柔声解释着。

末了又：“之后，你将由圣人教养。圣人是极好的女，也是极好的母亲。你一定会喜她的。”

“圣人……她会保护我么？”赵与念啜泣着问韩迟云。

“她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你答应我，先和她见一面，好不好？”

或许是被韩迟云讲述的那些“不语怪力神”的话语劝服，又或者是，他大概已经明白，事都到了这一步，他的命数已经不是他自己得了主的，总之，赵与念抹了把泪，答应了。

见着解决了赵与念这个大麻烦，韩迟云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适才姚韩二人都只顾着跟赵与念纠缠，一个忍不住要骂他，一个则是必须要将事的前因后果问清楚，遂皆不曾注意衣衫仪容之事。

此刻已问清那孩究竟在想什么，韩迟云稍稍松了气，这才转向立在边的姚木槿看去。

这一看不打，直把韩迟云得面颊飞红，猛然将转向一旁，神既尴尬又慌张。

姚木槿不知韩迟云这是怎么了，遂也低往自己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