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那满床鲜血和已经被撕裂的，刺的红，目惊心的红，混合着失禁的脏污，淋淋漓漓，这辈都忘不了。

姚芙蓉死后不足半年，尸骨未寒，大夫便又娶了新妇。他家是乡里的“三等”，颇有些田产度日，不愁续弦。姚木槿因着这事与夫一家狠吵一架，可她到底吵输了——她再泼辣也拗不过世俗。

“慈幼局的女人，命贱，死了就死了。”

“哪个女人不生孩？哪个女人一辈不走一趟鬼门关？她没过来怪她命不好，怪得了别人？”

“她自己命不好，还连累着我的儿也没了。我还没怨她呢，你倒来怨我？！”

“谁敢断我家香火，我要谁好看！”

彼时姚木槿年轻气盛，暗中找人把夫揍了一顿，打得那男人鼻青脸满地找牙。可揍完她也没觉得舒坦，仍是憋屈得。

这也是为何顾沾沾怀之后，姚木槿张得隔三差五就去看望，又是照顾起居又是雇女使的原因之一：她已经失去了，不想再因此失去妹妹。

况且，最初她答应相府妾，打得如意算盘便是韩迟云清傲皎洁又不喜她，肯定不会让她生孩，等过个一年半载她就开溜。可现在看来，沈家对于传宗接代之事执念颇，恐怕到时候不留个一男半女，他们是不会放她走的。

姚木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沈如钧还在温柔地说着话，姚木槿却已完全心不在焉。沈如钧在说什么？似乎是谢她为他了荷包，又说家书已至，家中二老对纳妾之事皆十分喜，过些时候捡个良辰吉日就接她府，话毕又拿一枝银簪要送给她。

姚木槿没收那银簪，她记不清自己找了个什么借拒绝，反正沈如钧瞧起来也没有不兴。

再之后，姚木槿便挑着担回家去了。

城的路上，浑浑噩噩地，她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今日知晓之事：年轻的女使蒹葭了沈如钧的通房，而她也快要成为对方的妾室，为他们沈家延续香火。

说一千一万，沈如钧也不过是个世俗的普通男人，不能说他是恶人，毕竟世俗之中的绝大多数男人，甚至远比不上沈如钧。

可若是说他好，他究竟亦是不堪……姚木槿忽觉五脏六腑搐作一团，拧起阵阵难过。

忽而忆起第一次见到沈如钧的时候，采蘋对她说过的话。彼时采蘋说沈如钧“心思极，让人捉摸不透”，现在看来，确实是捉摸不透。

莫名地，又想起韩迟云的好。

依韩迟云的品，跟着他，若是不想生孩，韩迟云肯定不会她。韩迟云定然不会着自己的女人，让她像只母一样。

可惜，可惜自己没那个福气，跟不了韩迟云。他那般清傲，不肯纳妾。

然而……若是嫁给他，他的妻呢？

此念甫，姚木槿“嗤”地一，自己都忍不住笑声，真是走火发癫疯，慈幼局来的寡妇，哪里得上前途无量的韩少尹。

她与他，这辈终究是无望的，还是趁早断了念想，免得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