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像被一场大雪彻底覆盖了。

傅晋看着她握着簪时那双睛里彻底的空，他角的弧度终于消失了。

三十七。

“苏慕雪的簪。”

步床雕繁复得令人，帐幔是雨过天青的烟罗，窗搁着一架螺钿妆台，台面上整整齐齐码着各胭脂粉和珠翠首饰——都是新的，封的蜡印都还在。

“我不知……”她蜷在角落里，额上渗了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我不知苏慕雪是谁……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沉念茯无心去看。

他开，声音没有一丝绪，“沉家嫡女沉念茯，为求一己私，灭苏氏满门三十七。你逃逸途中坠崖失忆——你以为你能逃掉？”

她看着他时里只有对陌生人的畏惧和排斥，像一只被掳笼中的幼兽，拼了命地想要逃回自己那个破落的小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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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还在颤，后脑的剧痛渐渐退去，可留的是更更冷的恐惧。

傅晋看着她的睛。

三个字像三块的炭被她空白的脑海里，灼得她发麻，可她拼命去想，想这个人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让她疼裂——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不敢再想，将脸埋膝间，只是无声地泪。

“这……这是什么……”

灭门。

这个名字落在沉念茯耳中时，她的后脑忽然剧烈地疼了一。

她的肩膀还在动，哭声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了

然后他靠回座上，闭了。

苏慕雪。

她闭着，将脸埋向远离傅晋膛的方向，只想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后脑又隐隐痛起来。

那双睛里只有恐惧和茫然，净净的、彻彻底底的茫然。

她蜷在他臂弯里，挣扎不动了，哭过的睛得几乎睁不开，只有咙里偶尔溢微弱的呜咽。

一片苍白的空。

看着她因为疼痛而缩成一团的姿态，看着她额角沁的冷汗，看着她底那层彻彻底底的茫然。

这些字像烧红的铁钎一样戳她空白的记忆里，她拼命想要抓住什么、想起什么，可脑里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不记得苏慕雪是谁，不记得自己亲手过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沉念茯以为他不会开了。

毒杀。

那疼来得毫无预兆，像一烧红的针从她旧伤刺去，直直扎脑髓。

他看了很久，久到沉念茯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他的目光灼穿了。

那双睛里全是茫然——纯粹的、净净的茫然，像一张从未落过笔的宣纸。

汉白玉台阶被晨光映得莹白如雪，两旁的朱漆抱上盘着五爪金龙，龙首昂然，鳞甲分明。

车帘掀开的瞬间，日光涌来，沉念茯被晃得眯了一。

沉念茯蜷缩床角，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双臂环抱膝盖，脸埋臂弯。

他抱着她穿过重重回廊。

沉念茯猛地抬。

空气里弥漫着安神的沉香，细细袅袅地从窗角的鎏金香炉里升起来。

她惨叫一声，松了簪双手抱住，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被抱一间室。

傅晋将她放在床榻上，退开半步。

傅晋盯着她。

“我没有……”她从咙里挤三个字，破碎得不成调，“我没有过那些事……”

他说。

顿了一，目光像钉一样钉她底，“沉念茯，你连她也不记得了？”

可她被他箍在臂弯里，铁铸一样的手臂锁着她的腰和膝弯，每一寸都逃不开。

她抬看向傅晋。

摄政王府比她想象中更恢弘——层迭的飞檐勾着凌厉的金线，廊腰缦回垂着一盏盏六角灯，虽在白日没有，可那雕细琢的骨胎已显赫赫威仪。

可疼痛之外，什么画面都没有。

“从明天起，”他说，声音比方才淡了些，“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

车终于停时，天已经大亮了。

沉念茯蜷在角落里，抱着自己发抖的。

苏慕雪。

她低看着脚边那支白玉簪，在炉光里闪烁着细碎的光，梅的白得刺目。

傅晋起过来，再次将她抱起。

“你毒杀了她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