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随手往屏风上一搭。他只着一件窄袖中衣坐到榻边，一条屈着，另一只脚踩在地上，先了半盏凉透的茶。

阿狸早等在屋里。七年前梁国国破，临川城死人堆里，他从万人坑中挖这小，并他稚气未脱的妹。一路辗转千里，养在邺城私宅。早些年只到他腰间，如今已经得肩背。他北上驻怀朔时，镇北将军府来往的拜帖公文，都有他分门别类理。能主的自行斟酌，不了主的，两百里急报转慈州车行，再随着怀朔旧卒一路北上。

见人回来，阿狸把他换的朝服挂在熏笼上。又另置了香案，捧了铜盆请他净手。

裴征不推拒，只讽了一句：“你年岁了，倒多几分南人的讲究。到底是血脉里的东西，养不熟。”

阿狸低笑了笑，不辩解，淡淡：“仰仗将军照拂。”一边将案上书信一封封推过去。

“兵一封，上午送来的。寿安一封，没有落款。还有南市那边递来的清单。”

裴征先拿最后一张：“五车货？”

“嗯。”阿狸坐在案角，伸手给他看，“香料、药材、南茶、绢帛都在。还有几箱杂货。人被廷尉拿了，东西没官仓。”

“去哪儿了？”

“兰陵王府。”

裴征翻过纸页，又翻回来，笑了一声：“那还算有主。”

阿狸惊问：“将军不去讨？”

裴征将清单往桌上一扔，端起茶盏。“人家夜里替我搬了五车东西回府，连都没喝，怎么也得让他先看两。”

阿狸便不问了，又将寿安那封帖推过去。

裴征拆开扫了一。不过寥寥数语，问他今夜可得闲。

“回她，有空。”

阿狸正在磨墨，闻言抬：“真去？”

裴征挑眉，为什么不去？他吩咐阿狸：“字写的漂亮些。”

见这南方小仍一脸闷闷不乐的，便解释：“人要讲良心，不代表要守着良心过一辈。”见他仍不解，敲打：“公主也不见得想与我走一辈，昨夜南市兰陵王在。”

阿狸不说话了，垂他稍显秀气的眉，专心执笔，替人捉刀。

“你妹呢？”裴征忽然问。

今天他府中，觉铜锣巷比往常静了几分。往日阿豚那抚琴的妹妹若在，午后后院早想起她调试新调的琴声。

阿狸愣了一，意识到昨夜冬至宴散后，阿枣一直没回家。他昨夜在南市通济行奔走，今晨方才帮着通济行的掌柜漳生把昨夜陷去的货单理个眉目。回家路上又被慈州那边来的人拦了，报说有几个怀朔旧卒似是陷在邺，五更没跟着纳义门换防的那批士卒会和上回慈州的车，托他往通济行向漳生掌柜打听。

一来一回间，他与裴征不过前后脚回府，此时才意识到不对。家里少了个人。他面微变，正要起去问门廊的家人，昨夜阿枣女郎几时回府。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来人连门前积雪也顾不得掸，掀帘便，抱拳：“将军，里刚递来的消息。校尉叫人扣了。”

裴征原本还靠在榻上看寿安的帖，他惯在女人堆里打。今晨隔着珠帘，李定徽坐在那里听他胡扯七年风月，从到尾连眉峰都没有过，只叹将军念旧。他从不觉得女有，便低人一等，更不屑装作不解风的正人君。寿安夜召他，想要什么他读得懂。他喜李定徽这不伪装的明白，至于能否成事，只看双方诚意。

听得跃陷了，他心里只骂一声萧令仪妖孽。今晨才同他说过，以后秋与你无关。表面不动声问：“谁扣的？”

来人生生把气匀了些：“校尉今晨卸了差，又去了秋。从西门去，撞上贵妃带人查禁，当场被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