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时的他全然没有“还能发声”的欣喜，唯有无抒发的愤怒与绝望。

他想今天常秀桂趁自己不在时上门发难，定然是以为曾如意是柿，任人拿，又岂知小哥儿自有一番烈和执拗。

而后来兄杳无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如何也等不到，似乎也慢慢认了命。

以常霄的，怎会没想过寻办法医好自己。

常霄重新去看纸上的最后几行字，心五味杂陈。

曾如意此前并不知此事，但如今听常霄说来，也半不意外。

炭笔重新落回纸上。

可行商素来结伴而行，除非一伙人全教匪徒杀光了，不然就算不能扶棺回乡，也总会送回消息和遗，这样的可能着实太小，即便真的发生了，定是大案，绝不可能没有半风声。

【但书行中人说我年岁尚幼，若无辈陪同，衙门本不会理我】

曾如意走投无路，黯然归家，回到自己的屋里大哭一场。

没有人生来是块面团，也有人看似是面团，一拳打去，发现里面裹的是砖，能反给到来的拳添个大包。

曾如意写了太多，运笔如飞，连袖都蹭上了炭笔的黑痕，自己全然没有察觉。

【我记得】

【其实以前也有过一次】

【但自从离了大伯家，嫁给了你，我发觉日还是有盼】

“喝甜的，心里顺当。”

就说发的那一夜，他想什么，直接便了，连常霄都招架不住。

【我想说话，想让你听我说话】

糙的麻纸上渐渐染上几痕，常霄拿帕替小哥儿睛。

曾如意有一瞬的茫然，但很快他意识攥住了手里的炭笔，及至能受到掌心被炭笔硌得生痛，终于了一。

【后来我去书行，找了个人替我写了张状纸，想去衙门报官】

甜如，得人通舒泰。

待曾如意平复了心，止了淌来的泪，常霄去给他冲了碗温的糖。

让我不要再试了，哑又如何，他会照顾我一辈】

哪怕是趁着病中不甚清醒的时候，又怎能说他没有勇气？

一年过去，又等数月，仍不见人，曾如意求大伯门打听，或是直接报官，大伯却给他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言说曾如安一行很可能是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劫的匪徒，迟迟不归，八成是遭遇了不测。

他斟酌了用词，与曾如意：“其实那回去县城的医馆，趁你去诊治时，我向那坐馆郎中问过你的哑疾，他说的话，同你兄当初带你去看诊时，那些郎中所说的差不太多。”

他只记得哀到，自己自咙中挤的哀鸣都带着血腥味。

外跑商路程遥远，去个一年半载都是常事，但曾如意清楚记得，兄离开前向他保证，最迟最迟，明年今日他一定会回来。

曾如意怎也不肯信，他日日求大伯去报官，查明此事，最后终于把人惹烦了，怒然：“如安不单是你大哥，也是我亲侄儿，他如今遭遇不测，我岂能不痛！但是有人死了，活着的人总还要过日！如安把你托付到我们家，我这个大伯的自会抚养到阁那日，但你要记得，以后万不得再无理取闹！”

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提一嘴上回发生的不快之事，当然，重不在那贼人上，而在当初曾如意的反应，现需要知，当时曾如意在急之开，本人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事后是否还记得？

【以后也想教咱们的孩说话】

曾如意咬了。

常霄眉锁，轻抚上小哥儿后背。

那一日大伯也好，伯娘也罢，反复与他调一句话：他的兄多半已经死了。

大约是怕自己多想，才会悄然行事。

常霄见小哥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试着：“但是不久前，有那么一回，我确确实实听你发过声音，你可还记得？”

曾如意鼻，接过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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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霄从他的字迹中都能受到他的此刻的心，今日发生的事怎会毫无影响呢，只不过意外撞松了小哥儿埋多年的那心结。

“是……是什么时候？”

左右两人都是从外面回来，衣裳都算不上净，顺势便倚靠在了一。

【是我兄失踪一年后，我得知他很有可能遭遇不测的时候】

糖喝完，他也过了那阵心最堵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