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见蜀王独自走正厅，常恩借如厕，不远不近地跟上。

行至一僻静回廊时，蜀王忽地回，见来人是李常恩，心底不免生几分戒备——这人掌监察之权，这般悄悄跟着自己，让他不得不防。

常恩反复读了两遍纸条，起走到墙面悬挂的川西舆图旁。

他眉心，他不愿见蜀王踏错歧途，连累生父，此事只能不表，先寻机会，将矿山与收容贬官之事向蜀王当面问个清楚。

他抬手向那三县错的丁溪山，这荒山虽然偏僻，不过看位置，离着锦城只有百里路而已。

只此事仅有他沿途观察到的往来踪迹，无实证可依，不敢擅作公文上报，仅密呈大人定夺。

看着案堆积如山的公文，他只得将密信暂且放在一边，先着手置其余公务。

相聚的日总是短暂的，于兴昌铺中事务繁多，不能久留。所以在绵州待了半个月后，便要先行归家。其实这趟门前两家已经议定由李氏留照顾女儿，直到平安月。而常恩的母亲刘氏如今要照顾常宁，确实走不开。

这日逐份翻阅时，在一份呈报秋收农事的卷宗夹里，竟夹着知县私写的密信。他读罢，眉微不可察地蹙起。

送走岳父，多亏有岳母在后宅照看安胎的于淼，常恩方能全心投衙署公务。只每日里依旧不得闲，日日都有成堆州县密章、巡检奏报一并送衙署。

常恩听后，袖中的手握成拳，面上还维持着臣的礼节，淡淡，“官也不愿行这般唐突之举，殿若是觉得官窥探碍，那官这便折回正厅，当着西川所有文武官员的面，问一问殿——丁溪山何故被您私自圈禁？那些被贬放的罪臣，又为何大半了王府，成了殿边幕僚？”

常恩同几位相熟官员略作寒暄，便寻了位置坐，目光不动声扫过上首端坐的蜀王，又落在随其侧的生父上。二人遥遥相望，常恩极轻地颔首示意。

于淼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眶泛红。常恩见状揽过她，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低声宽，“只是短暂别离，咱们来日方。”

只这样的机会只能等。贸然前去，只会惹人揣测二人私勾结。

他虽负向圣上密奏之责，可生父尚在蜀王府中办事，他若贸然向皇上秘奏，首当其冲受牵连的便是生父。

华灯初上，蜀王府张灯结彩，西川文武官员陆续赴宴，满都是笑语声。正说笑间，便见着四品官袍的李常恩走了正厅。

于是他面讥诮，“李大人昔日在京为官也算光明磊落，难是蜀地的风不养人，怎地到了此，便学会了尾随窥探这把戏？”

姬氏全族虽已获罪放岭南，产业作坊尽数抄封，但族人却通锻熔手艺。若蜀王暗中派人将放姬氏族人收拢来，私设熔炉开山冶铁，完全有能力到。

蜀王府

“铁矿……铁矿……”他低声反复念了两遍，忽然想起蜀王母族姬氏，未遭朝廷问责之前，便是专营铁的皇商，着采购官府生铁，雇匠人锻打铁并分销的生意。

他正愁没有机会与蜀王见面呢。转中秋将至，锦城例举办藩府秋宴，蜀王传召属地文武官员赴王府相聚。常恩自然抓住时机前去赴宴。

作者有话说：

连自己都佩服。

最棘手之在于，这座山并不归县辖，地三县的界，是众人中的三不地界。县令职权仅限本县疆域，无权越境山查勘，另外两县官吏彼此推诿，谁都不愿接手此事，只得将此异状悄悄上报兵备。

常恩攥着信纸的手慢慢收。两件事虽无实证，但是无风不起浪，那位到底意何为？

笑语声骤然小了很多，大家不自觉地正襟危坐。谁都知晓这位新上任的察副使掌蜀地监察刑狱，又是从京城外放而来，无人敢轻易招惹，也怕被他盯上。

而放整个蜀地，能压得三县官吏不敢上山查勘的权贵寥寥无几。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想，只没有凭据能够证实。

接连批阅十几本州县呈报的奏章后，他翻到一封锦城驿站巡检私递来的密信。信中记录，近半年来，不少遭朝廷贬谪、罢官获罪的官吏途经锦城，有不少被蜀王府收留安置。

信上言明界的丁溪山，近来整座山被人封死，山一直有人看守，驱赶所有山的乡民。若是旁的山倒也罢了，可那一有一座前朝废弃的旧铁矿。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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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两封密信折好，收书桌侧的斗中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