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就能相聚了。”

他转过，泪盈眶的抓着裴桓的手，悲伤的哽咽不能言，“以后阿璟就托付给舅兄了，万事请多担待。舅兄，舅兄，我，我……舅兄！”

裴桓被哭的汗直立，他生平最恨这场面了，啪的甩开楚王的手，火大：“跟你说多少回了，别老叫我舅兄，我明明比你小了好几岁，把我叫老了要赔钱的！”

说完他一把抱起郦璟向帐外走去，“有什么要带上的叫阿覃送来，以后我们少来往。”

经过楚王时，裴桓低声叹息——“以后自己多保重。”

郦璟咬牙关，无声哭泣，这一别不知何年月父才能相见。

数日后。

夜晚的江面寒风阵阵，船桨拍击面发有节奏的欸乃之声。

冬意已至，郦璟裹着厚实的趴在船舱窗沿上。

与父亲分别的这些日，舅父裴桓也没什么可安的，只叫郦璟观察沿途风光与上人家的日常——多听，多看，多思，许多理要自己领悟，旁人传授不来的。

恍惚间，郦璟似乎回到了母亲边。裴王妃也总是这么说。

“舅父。”他忽然声，“阿娘说太后在阿耶边安了人手。是不是所有朝中重臣与在外领兵的将军，都这样？”

裴桓对着铜镜与烛火给自己剃须修面，上要回老家了，总得打扮一，免得老母亲总觉得他在山老林里茹饮血。

他捂着帕巾糊：“不要纠缠细枝末节，安人手有什么打，寻常商贾都会给外收账的事边放个小徒儿。太后的胜局，在她过去三十年宵衣旰治国理政之时，已然注定了。”

郦璟不解。

裴桓放帕巾，嚓嚓有声的在带上磨动刀片，“你阿娘指责太后‘擅废天，狡国’——可天是何模样，百姓从没见过。国是什么，能换一家温饱么。无论皇帝姓甚名谁，百姓都得将辛苦劳作所得上缴一分给官府，都得白白将自己壮丁送去供官府劳役。皇帝姓郦还是姓褚，有甚差别。何况褚氏轻徭薄赋，勤政睿智，称得上是位明君了。”

“至于‘任用酷吏，滥杀无辜’。一则，太后并未让宵小酷吏手国政，二则，酷吏们办案只在都城，本没杀到地方百姓上。”

郦璟渐渐懂了，“所以，宗亲大臣死再多，百姓并不会同仇敌忾，是吗？”

细想还真是这个理，女皇大开杀戒这两年，除了酒坊掌柜叹息少了好些阔绰主顾，没几个百姓为了宗室亲贵去怨恨太后。

裴桓开始刀，胡须一片片落，“都城百姓是这样，别州县也是这样。所以那些宗王们起事全都不过数月就被击败了。民心思定呐，女皇的江山固若金汤。”

郦璟低：“阿娘不该自寻死路的。”

裴桓停刀，收起玩世不恭的神，叹：“你娘，是被困住了。她生来就被困住了，被困太久了，不免行事格乖张。”

郦璟默然。

裴桓叹完，又啧啧称怪起来：“疯归疯，不过映娘从小有闷才。我逃课半日，当天就能传遍整个书院。她逃课去真武山看日，人不见了半个月才被发现。怎么这回就脚了呢。曹王妃与世看来都不知，真是怪哉。”

“什么叫‘闷才’。”原本郦璟想起母亲就如万箭攒心，偏舅父总提起母亲旧事，说的多了，郦璟似乎也能平常以待了。

裴桓：“就是脸上装着清尘凡事不经心的样，实则什么都安排妥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