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怒砸桌暗一拳，吼：“褚庆恩，有的别卖嘴，我们去练练！”

褚庆恩愈发笑的开心：“哦哟哟，咱们这些二猫三狗虽然寻常，可也懂得中规矩，我可不敢跟人动拳脚，尤其是……”

“好了。”敬廷用力一拍书案沉声呵斥，“到此为止，都少说两句吧。”

悬挂在学檐的铜板终于敲响了。

郦璟松了气。

唐学士晃着飘飘动的雪白须发缓缓走了来，对适才发生的争执仿佛全不知晓，目光绕着殿巡了一圈，还微笑：“今日来人齐整啊。”

讲学开始，无人再提适才的纷争，郦璟松了气。

稼桑学本是文德皇帝收集天文卷书籍之，后来亦见证了前代废太与临江悼王的兄弟谋嫡之，最后坐上皇位的却是排行第三的先帝，这座学逐渐冷落来。

两年前先帝驾崩，褚太后不知怎么起了兴致，重开稼桑学，并召集皇都诸王十四岁以的儿孙齐来读书——包括皇帝之。

像敬廷敬元和郦璟这样本就在家认真读书的还好，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读罢了。

似敬勇敬宣这等调好动的，不啻将力旺盛的活泼小兽生生关笼，每每上课总要闹些声响来，不是偷吃糕就是打瞌睡，再不然一堂课肚痛三回。

至于敬敬这等惯任的，更是要了亲命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告假的日比来学的日都多。

更有个别暴的惯皇孙，平素在自家王府中动辄打骂婢，也不得不勉在中捺本。

学规制七日三休，一个月刚好三，众多骄二气的贵胄少年磕磕磨合了一年多，外加几位夫和稀泥，方才有了如今的太平局面。

唐学士是众夫之首，据说学问极为厚，便是当今文坛魁首宰相王昧也难企及，但不知为何，官总也不上去。好在他也不埋怨，每日潇潇洒洒的当差，快快活活的回家，数着日等待致仕之期。

唐学士年岁大了，还有些耳背，每日只在开讲半个多时辰的课，之后便溜去隔间饮茶看书打盹，由李学士和王学士领着众少年继续讲学写文。

敬宣总说唐学士偷懒，既然夫都偷懒，学生也该跟着偷懒，免得夫孤单。

真歪理。

郦璟却觉得这个半秃老很妙，微妙之妙，偶尔只言片语夹在一堆之乎者也中，仿若别有意。譬如今日，他明明在讲贾谊的《过秦论》，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就扯到了一个秦末著名的典故“鸿门宴”。讲到这等传奇故事，连敬勇和敬宣都直起认真听了。

午晌休息，人们纷纷端上冷盒和新煮的柑橘茶，众少年便成群吃喝起来，郦璟两手捧着茶碗，默默琢磨那两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自小就惯于揣他人颜心思，想起唐学士念到这两句时微妙的语气变化，前浮现那老神奇异的微笑——所以，谁是项庄，谁是沛公？

他当然不会去问，裴王妃的告诫字字如重锤——“不许招摇惹，如珠滴落，悄无声息，泯然众人。”

他是稼桑学一众贵胄小郎君中最不起的那个，弱，苍白，不起，永远面带病，永远气息不足。读书平平，骑平平，连玩耍的能耐都平平。

不懂的还是看书或问王府史吧，郦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