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生在江南，自然会凫，且相当不错。

可在暴风暴雨的江中，仍像一叶孤舟般被卷得东摇西晃，全然由不得已。她在中浮浮沉沉，双臂拼命划动，艰难四摸索着，绝望地想要找到丈夫的踪迹。

雨兜泼洒，风又卷起一浪，兜盖脸地压来。柳絮被了一大浑，呛得闷疼，好不容易才费力地探来，脸白得吓人。

就在满心绝望之际，一只手忽然从牢牢握住了她的腕，接着一条手臂环上了她的腰。

“别动，是我。”

柳絮大喜过望，张嘴便喊了一声“阿阭”，话音未落便又了一江。

她慌忙闭上嘴，再不敢声，由丈夫揽着她，两人一齐使力顺着势奋力向岸边游去。

好在这一段尚算平缓宽阔，称不上湍急，只是风急雨骤，浪一个接一个地打来，两人仍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终于摸到岸边的礁石。

柳絮被齐昀托了一把，连爬带攀地上了岸，在泥泞的滩涂上大大息。

胃里一阵翻涌，她低咳嗽几声，呕好几浊，的窒闷才稍稍松快了些。

旁传来齐昀压抑的低咳声。

柳絮慌忙循声摸索到丈夫的胳膊，焦急，“夫君，你怎么样了？”

齐昀脸煞白，腰腹上被人刺了一刀，纵是经江浸泡冲刷，鲜血仍止不住地往外渗，在衣袍上染开一片目惊心的暗红。

“我没事。”

他望着面前浑透、满目焦灼的女人，神复杂难言。

她为什么……会义无反顾来？

柳絮不知他此刻心中所想，担忧记挂着他的伤势，追问：“咱们现在怎么办？护卫们……应当很快会寻过来吧？”

齐昀回过神，挣扎着爬起来，伸手去拉柳絮，“船沉了，护卫们尚不知所踪。我们先山避一避，旁的容后再说。”

方才往岸边游时，他回望见那艘课船已被浪打翻了，桅杆断成两截。护卫们缠住了余的刺客，他与柳絮才得以趁上岸。

不知追兵还有多少，万不能留在岸边坐以待毙，唯有山暂避才是活路。

柳絮应了声好，摸索着站起来，将丈夫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张：“夫君，你来指路，我扶着你走。”

齐昀嗯了一声，两人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林走去。

这一片树林大茂密，野草蔓，树冠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雨势，光线森森幽暗。脚的土地泥泞松，踩去便是一个窝，空气里还有腐败树叶和泥土草的味。

齐昀量颀，柳絮搀扶着他并不容易，走了没多远就息重起来。

齐昀单手捂着腹伤，另只手握着剑，勉力砍开荆棘木来开路。

他指路的声音虚弱无比，毫无血，额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皱眉忍着痛楚。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柳絮便觉丈夫的脚步渐渐踉跄起来，大半的重量都沉沉地压在了她肩上。

她好几次险些被带倒在地，仍咬着牙死死撑住，生怕一跌倒便牵动他的伤。

走了不知多远，柳絮觉脚底的土地燥些，积叶也更厚，耳边风树叶的哗哗声也更加明显，想来已了山腹。

齐昀已经是弩之末，前黑影一重叠一重，他甚至快看不清柳絮的脸，全凭咬破尖才撑着未倒。

终于，他看到了一山。

“直走……往前百步有个山，去那儿。”

“好。”

到了山跟前，齐昀却没有让柳絮径直，而是先往里丢了几个石块。

只听一阵扑棱棱的响，一群蝙蝠呼啦啦从飞。柳絮听到动静吓了一，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

齐昀没推开她，又等了一会，确认再无旁的动静，这才与柳絮一同步中。

山里光线昏暗，好在地面尚算燥，暂且也不见毒虫蛇蚁的踪迹。

柳絮依着丈夫的指引，小心翼翼地扶他在旁坐。

听着他微弱的呼，她语气里带了哭腔：“夫君，你伤在何？我先帮你包扎止血。”

“右腹，我没……”

话才说了一半，齐昀便再也支撑不住，帘沉沉阖上，整个人脱力般靠在了上，昏迷了过去。

最后听见的是女人惊呼“夫君”的声音。

——

这是柳絮第二回如此厌恶并恐惧自己的盲。

第一回是刚失明那会儿，天地骤然陷永夜，丈夫又杳无音信，她绝望到几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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