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土。

两个人动作很快，不十分钟，那个一米五的坑被填得满满当当。

季柏用铁锹的背面在土面上用力拍打，把松散的冻土拍结实。

最后穿着那双黑靴，在填平的土面上来回踩了好几遍，直到这片土变得和其他地方一样、平整，再也看不任何异样。

夜风卷过坡，季柏把铁锹扔给三仔，掏烟盒，又了一。

他了一，望向县城方向那片星星的灯火，神淡漠。

“今晚的事，烂在肚里。”季柏说。

三仔拼命：“季哥放心，我啥也没看见。”

季柏把烟完，拉开车门坐驾驶座。

三仔收好工上了车。

面包车的引擎轰隆一声，驶离了后山，顺着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驶回了县城。

另一边，“刺青”店三楼。

程青不知等了多久。

她起初坐在床边，后来蹲在地上，再后来就靠着床，蜷缩在被里，像一只冻僵的虾米。

她不敢开灯，怕光太亮会照自己的罪孽。

她也不敢关窗，怕错过了楼回来的声音。

直到晚上八半，楼终于传来刹车声和钥匙锁孔的“咔嗒”声，接着是卷帘门被拉起的金属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程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楼梯。

她看到季柏从一楼走上来，外上沾着些泥土和草屑，发被风得有些凌。

他的表和平时去收债回来没什么两样。

季柏抬，看到趴在楼梯探探脑的程青。

他没有理她。

季柏径直走三楼房间，在洗手间里开了龙，冲了很久的手。

声哗啦啦地响着，盖住了所有声音。

程青跟着他走去，站在洗手间门。

她看着季柏弓着腰，用洗手反复搓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仿佛要把沾上的泥土和血腥味彻底洗掉。

他洗完手，用巾了。

他走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仰喝净了。

然后把杯放在床柜上，坐，靠着床，翻开了那本旧杂志。

程青站在旁边，双手绞着衣摆。

过了好半晌，她才用那几乎被了力气的声音问：“他……真的死了吗？”

季柏翻杂志的手顿了一。

他甚至连都没抬，语气平淡地说：“埋了那么，冻土一压实，就算有气也不来。今晚天冷，明天太一晒，冻土只会更。”

他每一句都说得很无所谓的样，像在聊小县城路边常有的狗一样。

程青站在灯光，觉得这个男人的上笼罩着一层她永远也看不透的黑雾。

他护着她，给她挡了一切灾祸。

可那护着的方式，是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埋了冻土里。

但这也是她自作自受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