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他闭了闭。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伸手，扶着生又躺回了床上，叹了气，“你怎么就是不懂我呢。。。”

生先是僵着，然后整个人慢慢地、一一地松了去，像一座被风侵蚀了太久的老墙终于撑不住了，塌在了梨的怀里，无声地哭，肩一耸一耸地着。梨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一一地拍着他的后背。窗外的冰溜还在滴着，嘀嗒，嘀嗒，一声一声地，砸在冬日里清冷的地面上。

午后，赵老哥没有来，这是梨意料之中的。连续三夜，每夜两次激烈持久的床事，即便是当初鼎盛时期的生，也该是要歇歇了。

这一歇就歇到了正月十五。

午后，赵老哥又捧着那只描金大匣来了。他门时照旧满面笑容，可是那笑容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便凝在了脸上——他看见了梨的脸。左半边脸从颧骨到覆了一层细密的红疹，在白净的肤上格外刺，像一块上好的白绢上泼了一大片红墨。赵老哥张着嘴愣了半晌，怀里的匣差脱了手。梨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侧了侧脸，羞地一笑，像是被撞破了什么不该被看见的私事似的，轻轻拢了拢鬓发，说了一句：&ot;无妨，只需盖些粉就好。&ot;

晚上现在陆府时，梨果然盖了粉。厚厚的白粉覆在那片红疹之上，像是雪地里烧了一团火，粉的面是红的，红的上面是白的，盖弥彰，比不盖还要扎。席上的灯光一照，那张脸便成了半面白半面红的一幅奇异的画。

陆延定坐在主位上，手里那只酒杯举到一半便停住了，脸上的表先是愕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凝成一复杂的、难以形容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又来的神。他放酒杯，皱眉问：&ot;你这脸。。。怎么回事？&ot;

梨坐在首，垂着，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页早已读过很多遍的书页：&ot;那年我刚来杭州，土不服，起了满脸的红疹，怎么治都好不了。后来一个神医说，这是我们这人先天的决定的，避不开。。。不过他倒是给了我一个方，用青壮男新鲜的调了珍珠粉和几味药材，每日敷在脸上，连敷七日便退了。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所以从那以后，我那张脸便全是这么养着的，一日不敢断。以前是生。。。每日替我这事，养了十年。如今生已经是个废人了，再没有人替我调药浆了，旧疾便复发了。&ot;

他的话不多，每一个字却都稳稳地落在地上，不偏不倚地砸在陆延定心。陆延定坐在那里，手里的酒杯搁了又端起来，端起来又搁。他脑里飞快地转着——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晚在酒楼里，小匠不粘荤腥也不喝酒，然后还急着要回去，说家里有人等着，还要假借着解手去那一瓶捎回去。原来那小匠每天都要用自己的。。。涂在梨脸上，一日不断，年年如此？怪不得这张脸三十岁了，还白得跟剥了壳的荔枝一样，怪不得梨宁可守着那个小匠也不肯跟自己走，原来是离了那个人的，这张脸就保不住了。。。

陆延定的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挲着。他又想，不就是嘛，谁没有？我也有！大不了每日一盅给他送去就是了。。。可方才这念一起，就被他自己摁去了。每日一盅？谁的？他自己的？他堂堂正二品都指挥使，每日不大事小事、刮风雨都要自己一，然后让人送过去给他敷脸？即便我有这个心，也没有那个量啊！大家都是男人，谁还不知一滴十滴血的金贵呢？再说了，这要是叫人知了还成什么统？不，不能用自己的！

那就再买几个才来，从才上取，或者军营里那么多光丘八——可一想到那些黑黢黢的、臭烘烘的、在军营里一泡就是大半月的壮丁们，那东西混着汗酸和污秽，他忽然觉得一阵难以言说的不适。让那些贱的东西每日碰他捧在心尖上的人的脸？把那不知沾了多少脏的涂在他白玉一样的面上？他光是想着就觉得胃里翻涌着往上。那玩意儿怎么能往他脸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