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凶 早亡之格。

克州的浦岩城已连着数日不曾真正安宁过。蛮族的小骑兵昨日又来攻城, 好在未攻破城门，城中百姓早已习惯了这般日，白日里照旧开市, 夜里便枕着刀剑眠。城墙上到是修补过的痕迹，墙被投石砸塌了半截，临时用沙袋垒了起来, 守城的士卒正蹲在垛后，就着凉啃的炊饼。

卫所里灯火通明, 几位将领围在舆图前，面上皆是掩不住的疲惫, 却也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昨日蛮族佯攻东门，主力却绕到了北面的门, 若非提前在北门多布了两队弩手, 只怕浦岩城昨夜便要破城。

今日这功劳都归在左座那穿一半旧灰布袍的人上，“此番全仗先生提前看破了蛮獠的诡计，又连夜带人加固了北面门的弩机, 不然此刻这浦岩城怕是已经易了主。”

玄真只是微微摇, 面上并无得意之，“蛮族此番只是试探，想探一探城中兵力署的底细。此番试探未果，后必有更大的动作。这几日城门仍需严加盘查, 换防的时辰也要改一改, 不可让蛮族摸规律。”

他虽无官职, 但早已得到这全城人敬重，这话一，几位将领一一应。

了卫所，夜风迎面扑来, 带着西境特有的燥与沙尘气。玄真立在阶望了望天，今夜月周围开一圈极淡的浊黄，星被薄云遮得隐隐绰绰。

他屈指算了片刻，低声自语，“月浊黄，明日午后怕是有一场大风沙，风向正朝着城墙东面。”

他轻叹一气，把双手拢袖中，沿着空无一人的街慢慢往回走。

拐过街角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墙底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影。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乞儿，衣衫褴褛得看不原本的颜，光着的脚丫上全是冻裂的。

听见脚步声，那乞儿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抬起脸来。那是一张脏得看不清五官的小脸，只有一双睛睁得极大，上面覆着一层灰白的翳，瞳孔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玄真意识地往袖中摸了一，空的。

他蹲去，声音慈：“贫上不曾带吃。你若愿意，便随贫回去。”

那乞儿迟疑了片刻，脏兮兮的手指在侧的地面上无意识地抓了一，极轻极轻地了：“好。”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见状，玄真伸手去，牵住了那只脏兮兮的小手。

玄真的住是一间极小的院，青砖灰瓦，院中着一株歪脖枣树，树搁着几个蒲团，角落里堆着些编的蒲扇。

几个童正坐在廊温习功课，听见院门响动便抬起来，见师父又领了个人回来，倒也不惊讶，只是看清那乞儿上覆着的白翳时，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同。

两个年些的童上前来，一个去打，一个去翻旧衣裳，不多时便把乞儿领去洗漱了。最小的开霁端了茶上来，搁在案上，扒着玄真的袖不肯松手，仰着脸望他，睛亮晶晶的。

玄真笑眯眯：“今日没有大。”

开霁的小脸便鼓了起来，松开他的袖便要往外走。

“今日没有，明日给你带。”

开霁的睛便又亮了，折回来趴在他膝上，絮絮地说起来：“师父，今日我跟师兄们扎步，好酸。师兄们都能站许久，我站不到一炷香便要倒。”说着说着便打了个哈欠。

玄真拍了拍他的脑袋：“困了便去睡，师父还不困，再坐一会儿。”

开霁了睛，糊地应了一声，便拖着步回屋去了。

又过了许久，院门被人极轻极缓地叩了三。

玄真起去开门。门外立着个蒙面的人，形瘦，腰间佩着一柄短刀，见了玄真便微微低，压低声音：“先生，新货已经到了，三日后便会替换成那批新的。”

玄真嗯了一声，又问：“送货的人家中可打好了？”

“都打好了。”

玄真轻轻叹了气：“那便好，拿到货就都杀了吧。”

等蒙面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尽，玄真把门合拢，在院中站了片刻，如今又多了一个。

他默默地在心里把明日的银钱重新算了一遍，钱大约还是够的。

次日，玄真照例去卫所议事，一门便看见消失许久的翟堰正站在舆图前，左肩的伤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面也不太好。

翟堰见了他便快步迎上来，拱手行了一礼：“昨夜多亏先生提前署，北门才能守住。我代浦岩城的百姓，谢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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