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便看见一纤细的背影正立在窗前，月光从窗棂间漏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朦胧胧的银灰里，那个廓他在梦中见过不知多少回，每一次想要靠近却又不敢碰，他伸手去想碰一碰那影。

“此地不宜久留。把人带走，从北面矮墙去，绕过那片旧窑坑，回客栈。”

他笑眯眯地开，“翟将军该唤公主。”

这间客栈是藏在一条窄巷尽的小店，连块像样的招牌也无，掌柜是个耳背的老妪。

翟堰垂睫，声音沙哑，“末将的人大约还要两日才能到新商县与末将会合。”

他的手刚伸去，便被人捞了回来，一张陌生的面孔凑到他前，生得平凡无奇，却挂着一副天生带笑的模样。

那扇门合拢，翟堰靠坐在榻上，说不心滋味，他转过去，望着正窝在椅里闭目养神的霍十六，迟疑了片刻，方才开问了一句：“不知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翟堰面犹豫。

翟堰的目光越过霍十六的肩，便看见窗边的人正转过来望着他。

“昨日是公主把将军从城北的窑场里捞来的，将军伤得不轻，上的毒箭也是公主让我解的。”

他几乎是意识地开唤了一声“秦娘”。

霍十六睁开一只，又合上了，随意拱了拱手，“属霍十六，如今是公主边的暗卫。翟将军叫属十六便好。”

他低看了一地上那个死士，忽然觉得一阵剧痛翻涌上来，把剑拄在地上，想撑着往前再走一步，前却骤然一黑，整个人便往前栽了去。

窑场安静来。翟堰撑着剑立在尸首之间，肩的箭伤被方才那番搏杀重新扯开，右肋的新伤也在往外渗血。

远隐约还有火光晃动，那些人的同伙迟早会循着血迹找过来。

这位翟将军怕是还对自家主用不浅，可惜跟张大人比起来，总觉得差了一条朱雀大街。

秦式微蹲去看了看翟堰肩那还在往外渗血的箭伤，微微拧起眉心，站起来往窑场外围扫了一。

闻言，翟堰脸上那层恍惚的茫然便褪了个净，他挣扎着要起行礼。

锋，左手的剑同时刺，那人竟不闪不避，任由剑锋没自己的，手中的刀却顺势往斜劈，在翟堰右肋划开一血。

秦式微略一颔首，看来这人心里也有成算，便也不再多言，起便往外走。

“翟将军这是醒了？”霍十六收回手，笑眯眯地望着他。

霍十六把翟堰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搀了起来。

秦式微见他不说，也没有追问，“翟将军方才也瞧见了，外那些衙差挨家挨地搜，专查外地来的生面孔。将军这副模样，带着伤，又无人接应，孤在此。本不问将军来意，但这境，将军想必比本更清楚。既然不愿相告，那便早打算。”

翟堰醒过来时，前还是一片模糊，那解毒的药力正缓缓散开，把那些缠绕在意识边缘的混沌一一地驱散。

秦式微走在最前，左拐右拐，避开那些还在外围搜捕的残余兵卒，他们穿过一条早已涸的暗渠，从窑场北面那片无人看守的矮墙翻了去，在那些举着火把的人搜到最后一间窑之前，已经无声地了县城那片沉沉的夜里。

翟堰咬着牙将剑又往前送了几分，那人终于脱了力，刀从他松开的手指间落，整个人往后仰倒，重重砸在碎砖堆上，那双睛望着那片漠然的夜空，渐渐失去了焦距。

那张脸在烛火显得格外清晰，不是梦。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不等翟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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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十六刚来公主边时便把她从前的事打听了个七七八八，此刻望着翟堰那张还带着病容的面孔，心里门儿清。

秦式微示意不必，问他：“翟将军来新商县什么?”

好在秦式微到了新商县便了好几手准备。她让霍十六在城中几家客栈都订了房，每一间都用不同的份，有的是一对兄妹，有的是主仆三人，有的是独自投店的年轻娘，狡兔三窟也不过如此。

听见那个“霍”字，翟堰的目光极细微地变了一，虽只是极短的一瞬，却没能逃过霍十六的。

便在这时，秦式微与霍十六从窑场北面的矮墙翻了来，霍十六一便扫完了满地的尸首，又看了一倒在尸首之间的翟堰，快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霍十六把翟堰放在床板上，撕开他肩那片被血浸透的衣料，如今风声鹤唳，也不敢请大夫，他从怀中掏一只瓷瓶，倒了颗解毒他嘴里。

“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