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 是因为知晓

今夜难得月明星稀。

张应殊从官署脱时, 已是月上中天。他在秘书省校了一整日的旧档，便是他这般从不言累的人也觉得肩背有些发僵。

路过朱雀大街那家酒铺时，掌柜正要把门板合上, 见了他便停手，往他后张望了一，笑：“张公, 今日怎么不见令妹同来？”

张应殊笑了笑，没有多作解释, 只是：“她今日不得空。掌柜可还有酒？”

“有，有。”掌柜转从柜上取了一坛来, 递给他。张应殊付了银钱，提着酒坛便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公主府的门房早已不拦他了, 他从正门去, 穿过游廊，绕过正厅，书房里空的, 灯还亮着, 案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帝术》，人却不在，他折去了后院。

后院里安安静静的，月光把满院的木都笼在一层朦朦胧胧的银灰里。那把摇椅还搁在老地方, 旁边的石案上搁着一碟糕, 糕上的被人摘了几朵, 余几片零落地散在碟沿。他的视线在那几片上停了停，便听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他抬起来，秦式微正坐在屋上，抱看着他, 衣裳被夜风拂得微微晃动，手里还拈着几朵从糕上取来的。

她方才大约是一个人在上躺了许久，发髻微微松了，几缕碎发从鬓边来，随自然。

秦式微把手里的朝他扔过来。那朵轻飘飘的，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正正落在张应殊的脚边，他弯腰去把捡起来，搁在躺椅的扶手上，然后绕到屋后——那里果然搭着一架竹梯，稳稳当当地靠在屋檐上。他便撩起袍角，从那架梯也爬了上去。

屋的视野极好，能望见整座公主府的后园，再远些是京城层层叠叠的飞檐。秦式微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半片瓦，他撩袍坐来。

秦式微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拎着酒，两一亮，朝他摊开手掌，张应殊便把酒坛递给她，她接过来拍开泥封，又从旁的托盘里取了两个茶杯凑合，把澄明的酒倒杯里，递了一杯给他。

两个人碰了一杯，各自饮尽了。

“你怎么来了？”她偏过来。

他看着她那副模样，微微弯起角：“路过酒铺，想找你品一品。”

秦式微又替他斟了一杯，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投向远那片沉沉的夜。张应殊端详了她片刻，忽然开了。

“公主今夜像是有心事。”

秦式微脆地了，她歪着脑袋，月光把她的眉映得明明暗暗的，忽然问了一句很没来由的话。

“张应殊，你活着是想什么？”

张应殊没问她为何忽然这般问，略一沉便：“从前是想振兴张家，光耀门楣。再从前，是想护住母亲与相歌。”他话音停了一息，重新看向她，底带着一层极淡极温的光，“如今的话，想看你及笄礼，还有……”

他没有再说去，只是把茶杯举起来碰了碰她手中的杯沿，然后一饮而尽了。

秦式微把自己那杯酒也饮尽了，重新替两人斟上。

夜风从屋上穿过去，把她鬓边的碎发得拂起来又落回去，她忽然仰面躺去，旁边的人也陪她躺去，两个人肩并着肩，对着那片星稀疏的夜空。

“今日朝堂上，西境那边怎么打算？”她问。

“朝中主和的声音不少。有人主张放弃失州，把防线收缩到克州以东，只守剩的几个州府，等蛮族的气力耗尽了再议收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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