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式微了谢，拿着书回了舱房。

秦式微一怔：“那禁的是什么？”

“官盐之价，不在盐，在税。”他的声音不不慢，“朝廷每年从盐税中所得，占国库收的三成有余。这其中有固定的数额，是要用来支应军饷、俸禄、河工、赈灾的。若是官盐降价，盐税收不上来，这些钱从哪里？”

秦式微想了想，又问：“那私盐呢？私盐不税，朝廷岂不是亏了？”

第二日，她去还书。

“私盐不税，可私盐贩赚了钱，要去。买了田，要田赋，买了宅，要房税，了生意，要商税。朝廷亏在盐税，赚在别。这笔账，算起来并不简单。”

。她翻了几页，便觉得有趣，心里书虫犯了，的，想借回去看。

她转过，看见张应殊正好搁笔，端起旁边的茶盏喝茶。他喝了一，放茶盏，抬起来。

“书上说，官盐价质次，私盐价低质优，百姓自然选私盐。可朝廷为何不降低官盐的价格？若是官盐的价格降来，百姓自然就不去买私盐了，私盐之患也就迎刃而解。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著者写，广盐政之弊，不在法度，在人心。官盐价质次，私盐价低质优，之所以私盐贩往来如织，官府屡禁不止，非不能也，实不为也。盖因上其手者众，利益盘结，牵一发而动全。

张应殊看了她一，没有说什么，只了。

他顿了顿，又：“何况，私盐之禁，禁的从来不是盐。”

她把书合上，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张应殊抬起来，看着她。那目光略有讶异，等着她往说。

秦式微连忙：“不会。我方才翻了几页，觉得很有意思。”

张应殊看了一她手里的书，目光在那泛黄的书脊上停了一瞬，了：“可以。只是这本是前朝旧，笔法古奥，典故也多，怕是有些枯燥。你若看不去，放回来便是，不必勉。”

她问完之后，略有忐忑。这问题说不，说浅不浅，可它涉及到朝廷的政令，涉及到盐税，涉及到官商之间的利益。她不知自己该不该问，可她是真的想知。

秦式微听着，如此一来便懂了，她没有再问去，“我明白了。”

张应殊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想，才开。

这回她没急着走，等张应殊写完一段话搁笔的时候，开问：“公，昨日那本《广杂记》里，有一篇讲到盐政的事，我可否向您请教一二。”

她原以为这只是本闲书，翻翻便罢。谁知翻开第一页，就再也没放。书里记的虽是广一地的风，可作者旁征博引，从地理沿革说到人典故，从市井风俗说到朝廷政令，看似东拉西扯，实则有意。她读到其中一篇，讲的是广一带的盐政变迁，从先朝初年的官营专卖，到后来的商销官督。

张应殊看着她似有所悟的模样，目

可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前几日借书，是为梁映荷和泉生，是为正事。今日借书，却是为自己，是为消遣。她站在书架前，拿着那本《广杂记》，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厚着脸开。

秦式微便走过去，福了福，把手里的书举了举，问：“公，敢问这本能否借我看看？”

她看着其中字句，忽然坐直了。

“是法度。”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盐是民生之本，一日不可或缺。若人人都去买私盐，官盐卖不去，盐政形同虚设，朝廷的制度如何维系？更重要的是，私盐贩手里有钱有人有路，若是不加约束，假以时日，便是尾大不掉之势。禁私盐，禁的不是盐，是势。”

扬县——乃是溪乡的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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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这段话，忽然想起陆闻涉在溪乡查的那些事。查籍，查，查税收，查田亩——他查的到底是籍，还是盐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