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说的句句是真，没有半句假话。”

她说完，闭上，各胡心思闪过，若是他不肯饶她，自己也只好忘恩负义一回，先迷倒他再说。

屋里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沙沙的响声，能听见桌上灯爆开的细微噼啪，能听见自己的心——咚，咚，咚，一声比一声重。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了，那个声音才响起来。

“你说那朱汉喝了酒，拦在路上不让你走，你趁他不备，用擀面杖砸了他的，把他砸了。既已砸，为何还要砸他的手？”

秦式微攥了袖中的手指。她不能说是因为恨极——恨极了便要死手，那就坐实了她故意伤人，不占理。她也不能说是怕他醒来再追——人都了，还追什么？这两个答案，哪一个都经不起推敲。

“我……”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怕他醒来还要害我，便想着把他的手脚砸伤了，他就追不上我了。”

“你方才说你害怕得，拿了擀面杖趁他不备才敢动手。”张应殊的声音不不慢，“一个害怕得的孤女，打了歹人，不想着赶逃走，反倒留来，把他的手脚一一砸伤。砸完之后，还不忘把擀面杖带走——你方才说，你是摸到随带的擀面杖，既是从家中带来的，想必后来又带回去了。”

他说着，微微一顿，像是在等她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窍。

“一个害怕得的人，行事竟这般有条不紊。秦娘，你不觉得这有些说不通吗？”

秦式微的呼一滞。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

她太想把这件事说圆了，太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无奈、走投无路的弱女，太想让对面这人同她、怜悯她——可她忘了，说得太圆的谎，反而最经不起推敲。

真正的害怕是慌不择路的，是打了人便扔了就跑的，哪还会记得把手脚都砸一遍，哪还会记得把凶带回家？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来。

同时明白了一件事——这封信，他恐怕早已看过不止一遍。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只读到了表面，而他读到的，是信里没写来的东西，是她方才那番话里所有站不住脚的地方。

她方才那番哭诉，那番委屈，那番倔，在他里，恐怕就像台上的戏一般，唱念打俱全，却唯独少了真。

她垂，不再哭了，不再辩解。

这人明明生得一副圣父相，眉温和得像庙里的菩萨，可说起话来，怎么跟判案的阎罗似的？一字一句，不偏不倚，专往她话里的漏上戳。她心中叹了气，约莫要遭在这里了。可荷娘母还没安顿好，泉生还在医馆里睡着，方妈妈一个人照看着，她若是被抓走了——

她正想着，那个声音才响了起来。

“累了一日，回去歇着吧。”

秦式微愣了一，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起，看见他正看着她，目光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看不什么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