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妈妈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从扬州的风说到京城的规矩，从这一路的见闻说到往后的打算。她说话慢悠悠的，带着几分老人的絮叨，却不让人烦，反倒听着安心。

“这路，怕还要走上好几日。”方妈妈算了算，“明日若是到了叙山县，还得靠岸再采买些东西。这船上备的菜不多了，得补一补。再往后，便是连着几日的路，中间不停了。”

秦式微听着，心里有了计较。

叙山县。那是溪乡往北的第一个大县，路要走一日一夜。到了那儿，离溪乡便远了，离京城也近了一步。

她想起昨日在码边上，周安本是要去采买的，结果遇上自己这一遭，才又匆匆上了路。若是没有她耽搁那一，他们昨日就该启程了。

她放筷，认真：“方妈妈，这回多亏了张公。若不是他收留，我如今还不知在哪儿呢。我自知如今无以为报，待日后有了着落，定要还这份恩。”

方妈妈听她这么说，连忙摆手：“娘莫要往心里去。不过是搭个船的事，哪用得着说什么还恩不还恩的？我们主人最是心善，路上遇着难的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你这样说，倒叫我们不好意思了。”

她顿了顿，又：“说起来，我们还不晓得娘姓什么呢。这一日忙着照顾你，倒忘了问。”

秦式微笑了笑：“我姓秦。”

“秦娘。”方妈妈念了一遍，又问，“秦娘方才说，京城里有远亲？是哪一家？说不准我们主人还认得呢。”

秦式微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

她早就想好了说辞——半真半假，才不容易馅。

“其实是我外祖家。”她垂，声音低了几分，“当年我娘远嫁，从京城嫁到溪乡，路途遥远，渐渐便没了音信。后来我娘亡故，我爹又那般，我实在没了法，这才想着去京城投奔外祖家，也好逃了那窟。”

她说得糊，却句句在理。一个没了娘、又要被爹卖了的孤女，去京城投奔素未谋面的外祖家——这故事虽可怜，却不算稀奇。

方妈妈听得心酸，圈都红了，拉着她的手：“可怜的娘，这一路受苦了。你放心，到了京城，总能寻着亲人的。老天爷不会亏待好人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把饭用完了。方妈妈收拾碗筷，秦式微帮着把灶台了一遍。

了舱门，夜风迎面来，带着河的凉意。秦式微站在船舷边，了一气，觉得那团闷气，终于散了大半。

方妈妈在后：“秦娘，夜里凉，别站太久。早些回去歇着，明日若是好些了，我带你四走走。”

秦式微应了，转往回走。

走过艉楼时，她意识抬看了一。

门关着，里透一线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的。

她收回目光，放轻脚步，悄悄回了自己的舱房。

这一夜，秦式微睡得比前夜踏实些，想着今日的事。

不论是备药，煮粥，都可见这位主人的细微之，如同风化雨。

难得的是，还考虑到男女大防，女儿家的名声，从方妈妈说的那些话，不难听，之前他们是一同用饭的。

她翻了个，把被裹了些。船轻轻晃着，像摇篮。她想着，若是日后有机会，定要好生报答这份恩。

第二日一早，秦式微是被粥香唤醒的。

方妈妈端了碗粥来，放在床的小几上，笑：“今日好些了？能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