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喊她一声秦三娘，背地里嚼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是哪家逃来的妾，有人说她是犯了事的，还有人说得更难听——可秦三娘一概不理，照旧杀她的猪，卖她的，一个人活得朗朗。

谁料后来秦三娘的肚竟大了。旁人都说不知那汉是谁，不少婆娘都揪着自家汉盘问半天，生怕自己成了笑话，那阵村里夜里惨叫声此起彼伏的，这家那家的，一夜就开骂。

吴三婶却记得，那阵秦三娘除了营生，极少门，肚一天天大了，也没见有男人来瞧过她。那年冬里，大雪封了路，还是她帮着接的生，在炕上折腾了一宿，生个女娃娃。

抱着也是足斤足两的，粉粉，眉像极了她娘。

她当时就猜，约莫是来三村之前就怀上的。至于是哪个男人的，秦三娘不说，谁也不好问。

这些年过去，也没人来寻过秦三娘，当年的女娃娃成了清凌凌的小娘，当初泼辣得能提刀砍人的秦三娘，却成了一抔黄土。

半个月前走的，一场风寒，拖了半个月，到底没撑住。留这闺女一个人，才十四岁，就得撑着这个家。

吴三婶想起秦三娘临死前那几日，她去看过一回，人瘦得脱了形，可神还是亮的。

如今站在这堂屋里，望着那方新牌位，吴三婶心里酸酸的。

“三婶。”秦式微端着两碗来，放在桌上，“喝。”

吴三婶回过神来，接过碗喝了一，这才看着她。

秦式微在对面坐，锐地察觉到吴三婶有话说，带着笑问：“三婶这趟来，可是有什么事？”

这双生得极好，清凌凌的，像是山泉洗过似的，只是一场丧事忙来，底还有些青。

吴三婶见状心里又叹了一声——难怪村里那些年轻娃，见了秦式微都走不动。就说她闺女晓慧，在村里也算挑的了，可跟秦式微一比，到底差了一层，那眉那气韵，也不知随了谁。

不过想到秦三娘的容貌，吴三婶心里的酸味又压去了。女肖母，母女二人都是个好容貌，这也是没法的事。她今几个来，不是比这个的。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伸手把自家闺女往前推了推。吴晓慧红着脸，垂着，手指揪着衣摆，羞得不敢抬。

“是……”吴三婶不自然摸了摸挎篮上盖着的布，斟酌着开，“还香火这事，你晓得的吧？”

秦式微隐约猜到了些：“是。今年不是要换人吗？”

“是。”她说的直接，吴三婶叹了气，后面的话也好开了。

说起来这事还是跟秦式微有关。

年年扮三神妃，都是从村里选容好、品行佳的女。凡是演过三神妃的，亲事都要好说上不少——这就是吴三婶的心思。她想给吴晓慧说一门好亲事，最好是镇上开杂货铺的刘家那样的人家，再不济也得是邻村有二十亩田的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