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桌和一把椅。桌上放着一个黑的手机，没有键，只有一个绿的钮。

这个给你。他说，只接不打。响的时候接起来，听就行。

安娜拿起手机，很轻，比她想象的要轻。

什么时候会用？

不会用到。

安娜看着那手机。绿的钮在黑外壳上，像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东西。

德米特里。她说，那个停车场的男人，你查到了吗。

德米特里的表没有变化。但他转过，看向窗外。尔维哈的树很，秋天已经开始，最外侧的叶黄了一圈。

我说了，不要问。

可是——

不要问。

他的声音不，但安娜觉到这句话后面压着别的东西。她闭上嘴，把手机放袋。

德米特里看了她一会，然后说：楼吧。妮娜一个人在。

安娜转走了。走到楼梯，她回看了一。

德米特里还站在那个房间里，背对着她，看着窗外。

——

那天晚上，安娜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在南法的超市停车场，那个男人又现了。这次他没有说俄语，他说的是英语，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很清晰。

你女儿今天一个人在沙滩上。

安娜想跑，但动不了。她想喊，但嗓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她听见了狗叫。很远，但很急。

她醒了。

窗外是黑的，凌晨三。她坐起来，手心全是汗。肚在被面轻轻动了一。

她伸手去摸袋里的手机。

手机还在，黑的，安静的，没有响。

她躺回去，把枕翻了个面，脸贴上去。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园里有脚步声。很轻，像有人在草地上走，故意放轻了步。

她屏住呼，等。

脚步声停住了。

然后是一声狗叫——棉糖的，很短，很慌。

安娜坐起来，手放在肚上。

天还没有亮透，但窗外面的树已经开始显廓。她数着心，数到五十的时候，听见了德米特里的声音。

在园里。

很低，很沉，说了一句她听不太懂的话。

然后一切又安静了。